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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既白沒忍住笑了,她放下緊繃著的肩頭,認真想了想,最后還是松了口:“那以后你叫我小白,我稱呼你……可以不?”
言聿目光落在文既白的臉上,滿意地點頭:“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言聿。”
“好。”
“好”字落下,房間里的氣氛忽然就變了。說不清具體哪里不同,只是原本橫在兩人之間明顯的禮貌距離,像被輕輕撥開。
文既白本就不是特別端著的人,一旦某種拘束被解除,她會更柔軟鮮活。
也正因為如此,她自己反而后知后覺地有一點局促。
好在送餐的人很快到了。門被敲響,進來的是醫院的工作人員,手里提著兩層保溫食盒和甜品。
文既白終于找到一點能做的事,立刻起身去接。她把食盒一只只擺到病房里那張小餐桌上,蒸汽一層層往上冒,香味也跟著散開。
幾樣菜都是清口的做法,魚片粥、蒸蛋羹、幾道溫熱的小炒,甜品則用透明玻璃碗裝著,鮮奶布丁和茶凍細白細白地晃著光。
“等下,你別害怕。”言聿看著那張離病床不遠的小餐桌,忽然開口。
文既白回頭看他,有些沒聽懂。
言聿伸手指了指床邊靠著墻放著的那副腋下拐杖。灰白色的金屬桿子上包著軟墊,冷冰冰地立在那里。殘存的右腿還有舊傷,足托也在醫生檢查的時候被取下來了,用手杖,他連站起來都費勁。
“我不想在床上吃東西。但是我拄拐走路會很難看。”
文既白立刻明白,下意識咬了下唇,立刻搖頭反駁:“才沒有。”
言聿看著她,沒有再說什么。他把被子掀開,露出病號服下面左側那片平塌的輪廓。沒有假肢,褲管凌亂地纏成一團。
他將右腿慢慢挪到床邊,再用左手撐住床沿,右側肩膀因為扭傷而明顯不太聽使喚,動作剛起了個頭,額角就先滲出一點很細的汗。
文既白快步走回來:“我可以幫你嗎?”
言聿抬頭看她,輕輕點頭:“那就麻煩你把拐杖遞給我了。”
文既白把拐杖拿過來遞到他手里,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溫度卻比她想象里更涼一些。
言聿接過腋拐,先把右邊那只卡到腋下,再去夠左邊。因為右肩受過傷,抬手的時候動作明顯慢了很多,額角的汗也更多了些。
空掉的病號服褲管便順著動作往下滑,輕飄飄地垂著。他沒有左腿可以在床邊借力,整個左半邊身體都只能靠腰腹和骨盆去提。一下沒提穩,身體就會立刻往側偏下墜,必須靠腋拐和右腿硬拉回來。
第一次發力甚至沒成功坐直,受傷的肩膀一抽,整個人又重重陷回床沿,呼吸都亂了。
文既白站在旁邊,手指攥得發白,心里那種沖擊比剛進門看到假肢時還要強。她愧疚地抬不起頭,甚至想自己把言聿整個人扛過去算了。
言聿喘了口氣,第二次汲取教訓順利站起來,右腿落地踩實,左邊那截空空的褲腿晃了一下,隨后貼著床沿垂下去。
文既白心里狠狠一縮,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見笑了。”他站穩以后,低聲說。
文既白內心不忍接這種話,輕聲說:“你慢一點哦。”
從床邊到小餐桌不過幾步遠。腋拐每往前送一次,右腿都要承擔幾乎全部的重量,再由腰和肩把身體往前拖。左邊空掉的褲管隨著動作輕擺,偶爾擦到床沿或椅腳,更糟的是右肩扭傷,腋拐壓上去時會牽著肩頭一陣陣發麻,每一步都在同時和幾處不同的痛較勁。
文既白始終跟在旁邊,離得很近,卻不敢貿然碰他。她怕幫忙反而讓他更狼狽,只能在他每一次晃得略微厲害時跟著屏住呼吸。
終于坐穩的時候,言聿額角的汗已經順著鬢邊滑下來。
文既白看著他,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她以前對堅強這個詞沒什么感覺,甚至覺得很多時候人只是被環境推著往前,不得不而已。但是言聿,真的很堅強。
桌上的飯菜冒著熱氣,兩個人卻都沉默了幾秒。最后還是言聿先抬眼,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語氣平穩地問她:“看來嚇到你了?”
文既白立刻搖頭,過了兩秒才輕聲說:“不是嚇到,是……很厲害。”
言聿看著她,似乎沒聽懂。
“我是真的覺得你很厲害。”她又補了一句,“如果是我,我可能早就發脾氣了。但是你還能這樣……甚至……還能分出情緒化關心你周圍的人。”
言聿垂眼,手指輕輕搭在桌邊,他并不意外文既白會心疼,卻沒有想到,會得到這樣的評價。
“我也會發脾氣。”他低低笑了,“只是很多時候,發了也沒用。”
文既白心里生出一點說不出的佩服。她見過很多厲害的人,見過很多堅韌的人,卻很少見到有人自己狼狽,卻還留下余裕來顧及別人的感受。
言聿是個好人。是她心胸狹隘地先入為主,還那樣輕慢高傲地在心里給他下了定義,她簡直罪不可赦。
文既白自責地把食盒一層層打開,粥碗和菜盒在桌上擺好,又把勺子遞給他。言聿本就是左撇子,吃飯倒是沒什么影響。文既白此刻被內疚情緒淹沒,只想他更方便一點。抬手把粥往他手邊推近,再順手把最難夾的那道菜挪到自己面前,準備等會兒幫他夾。
言聿看著文既白細小又自然的動作,無聲地接受她的照顧。
“你也吃。”他低聲提醒。
文既白這才發現自己只顧著忙他那邊,自己面前的筷子還沒動。她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夾了一塊蛋羹送進嘴里,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確實餓了。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吃了幾口飯,病房里沒有電視,也沒有音樂,只剩下勺子碰到碗沿的輕響。
可安靜并不尷尬,反而有種很奇怪的松弛感。
文既白剛剛才經歷一場扎得她心臟劇痛的爭吵,心還在發悶,可坐在這里,看著言聿在那樣困難的動作之后還能若無其事地安穩吃飯,她心里那點亂七八糟的刺,比起言聿來說實在不值一提,雜亂的心竟也跟著慢慢放平了。
偶爾抬頭撞上言聿看過來的目光。。
“您……”她開口時頓了一下,最后還是改了口,“你平時也這樣自己吃飯嗎?”
言聿眼底那點笑意終于明顯:“大多數時候,是。剛做完手術的時候會有人幫忙,但我不太習慣。”
文既白點了點頭,低頭又夾了顆蝦仁
作者有話說:
白:
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