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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雨下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慢慢停下來。夜市街的燈亮得熱鬧，濕漉漉的路面把所有霓虹都映成了柔軟的顏色。街口掛著一排橙色燈籠，風(fēng)一吹就輕輕晃，像在水里漂著的河燈。

空氣里混雜著烤肉，辣椒粉和油脂的味道，遠(yuǎn)遠(yuǎn)聞著就讓人覺得胃里一陣發(fā)空。

文既白整個人都精神了，剛才在酒店門口和言聿尷尬搭話殘存的若有若無的不安一下子被沖散。

她耳朵里掛著一副有線耳機(jī)，白色耳機(jī)線順著衣領(lǐng)垂下來。電話那頭是徐其言，他剛剛結(jié)束一場混亂的追車事件，團(tuán)隊(duì)工作人員把他送進(jìn)酒店以后，他才得以有空重新給文既白打了電話。

確定了徐其言沒事，文既白放下心一邊慢慢往夜市里走，一邊跟他說話，聲音帶著輕松的笑意：“我現(xiàn)在非常確定一件事，就是餓的時候真的不適合逛夜市，因?yàn)檎娴臅鄞蠖亲有〉接X得每個攤子都能吃一遍。”

“完了。”她對電話那頭說，“我好像真的什么都想吃。”

徐其言在電話那頭笑：“那你就慢慢吃，今天晚宴都結(jié)束了，反正也沒人管你。”

她在一個攤位前停下，鐵板上整齊排著一排章魚小丸子，老板手里的竹簽正飛快翻動著丸子。油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熱氣一陣陣上飄，木魚花被熱氣吹得輕輕卷起來，看起來柔軟得像一層羽毛。

“可是我還要維持體重。我下下周得拍廣告，鎖骨要是吃沒了的話，我怎么戴項(xiàng)鏈啊。”文既白嘴上這么說，人卻已經(jīng)朝第一個攤位走過去。

文既白站在攤前忍不住開口：“老板，一份。”

電話那頭的聲音盛滿笑意：“這么聽起來，鎖骨周圍已經(jīng)要開始積攢脂肪了。”

她接過小丸子，熱氣撲上。上面擠了厚厚一層蛋黃醬，撒著木魚花和海苔碎，木魚花被熱氣蒸得微微卷起來：“哎，不講不講。我兩周沒怎么好好吃飯了，這屬于合理分配脂肪。”

她吹了兩下，小心咬了一口，里面的章魚肉嫩，外殼又脆又燙，照燒醬汁帶一點(diǎn)甜味。

“好吃！”她對著電話說，“好可惜啊，你在就好了。”

徐其言在那邊笑：“我也覺得好可惜啊，上次一起逛夜市還是咱們兩個剛在一起的時候。”

“還真是啊，咱們在一起這么幾年，居然只一起吃過一次夜市。”文既白仔細(xì)地回想后也不免震驚地回。

她站在攤子旁邊，一邊吃一邊慢慢往前走。夜市的路并不長，兩邊攤位密密排著，人卻不少。有人舉著烤串，有人端著塑料盒裝的炒面，還有學(xué)生模樣的小情侶擠在一起分一份鐵板魷魚。

文既白吃完章魚小丸子的時候已經(jīng)走到下一個沾串?dāng)傋樱桓窈灢逶阱伬铮赃叺呐谱由蠈懼迕淮?

她站在那兒看了兩秒。

“寶兒，半天不說話，研究什么呢？”徐其言問。

“我在研究小吃攤老板擺攤能不能賺錢。”文既白認(rèn)真地說，“沾串?dāng)偽迕X一串，我記得四五年前咱們大學(xué)校門口都要一塊錢一串。”

她一口氣拿了十幾串。老板把簽子在辣油里滾了一圈，遞給她的時候還笑著說：“小姑娘看著這么瘦，多吃點(diǎn)。”

文既白點(diǎn)頭：“謝謝老板。”

她拿著一把竹簽邊走邊吃，嘴角沾了一點(diǎn)辣油都沒注意。電話那頭徐其言在跟她說巡演的事情，她一邊聽一邊應(yīng)兩句，注意力卻明顯被食物分走一半。

烤淀粉腸的攤子炭火燒得正旺，老板用刷子一遍遍往淀粉腸上刷油，表面慢慢變得金黃，空氣里彌漫著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她買了根淀粉腸，剛出爐的時候還很燙。

她小心咬了一口，立刻被燙得吸了一口氣，然后又忍不住繼續(xù)吃。她一邊吃一邊走，整個人看起來輕松又專注：“那你是不是被經(jīng)紀(jì)人罵了？我剛剛看手機(jī)熱搜沒有你被私生追車的消息。”

徐其言無奈：“經(jīng)紀(jì)人壓下來了，我可能等一下就坐飛機(jī)回深城了。”

文既白有點(diǎn)內(nèi)疚，停下了大快朵頤：“這次怪我，我要你等我結(jié)束之后一起約會吃飯的。還好你人沒事。”

“說什么呢，我很想你。”徐其言連忙出言安慰。

距離夜市街口幾十米遠(yuǎn)的地方，一輛黑色轎車安靜地停著。車窗半開，夜市的燈光和聲音都從車窗縫里流進(jìn)來。

言聿坐在后座，西裝外套已經(jīng)脫掉，只剩一件襯衫，袖口卷到手腕上方露出從手背一路蜿蜒向上的疤痕。定制手杖橫在腿側(cè)，黑色金屬握柄在燈光里閃出一點(diǎn)冷光。

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夜市街里，準(zhǔn)確地說，是落在文既白身上。女孩一邊打電話一邊走一邊吃東西，偶爾還會停下來跟商販老板說兩句話。看起來完全不像剛剛參加過一場晚宴的影后，甚至可以說，大相徑庭。

周騫坐在前排，低聲問了一句：“言總，要不要把車往前開一點(diǎn)？”

言聿沒有回頭：“不用。”

他看著文既白從街頭走到街中，看到她在每個攤位前停下來挑東西。她吃章魚小丸子的時候表情認(rèn)真，吃沾串的時候被辣得皺了一下鼻子，吃淀粉腸的時候又像很滿足。

言聿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幫我買一份。”

周騫愣了一下，第一次無法完全領(lǐng)會老板的意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