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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挑撥是非
這件事很荒唐。
但謝蘅竟然也恍恍惚惚地帶著幾大車禮品離開了金陵。
坐上船, 謝蘅還有點想不明白金陵眾人怎么會想出如此.....荒唐的主意。
無論對他,還是對蕭白,都有些侮辱了。
謝蘅是君子, 他素有君子之風, 對蕭白也是知交好友的情誼。
如若蕭白真有異心......
謝蘅嘆了聲氣, 他想,那也不過是昔日友人毅然決然走上兩條不同的道路。
他有自己的責任,家族期望,所以要背, 要往前走。而蕭白,一直以來以民為先,以民為重。
從這些年的通信中可以看出, 蕭白是如何赤子之心。
謝蘅不由想到數月前的一封信, 信上內容是蕭白第一次算是直白地袒露她的‘野心’。
還有那一聲聲擲地有聲的發問, 謝蘅看完好幾天心口都郁悶沉重。
北地的流民他謝蘅親眼看過嗎?
那些因為戰火殘破荒蕪的家園他謝蘅看過嗎?
天災不斷,餓殍遍地,謝蘅看過嗎, 窩在金陵膏腴之地的世家在意嗎。
謝蘅從入昭陽那天起,經歷得不算少,可他也如大哥一般,被朝廷、世家的爭權奪利、陰謀詭計弄得身心疲憊。
想到什么,謝蘅眼前再次浮現阿姐謝福清愧疚的面容,小皇帝眼淚汪汪請求他庇護的脆弱稚嫩模樣。
“呼——”謝蘅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
....
金陵來人了, 而且來的還是和蕭白交情不淺的那位謝三郎, 天下第一公子謝蘅。
人還沒到,裴明遠和屈容就像兩只嗅到了雞味兒的狐貍,一個也不急著返回冀州了, 一個也不忙著去賺錢運糧了,就等著熱鬧上門。
裴明遠還連夜寫信送往幽州,謝誠安和宋寒川人都還在幽州呢,可是這種熱鬧怎么能錯過呢。
就算真回不來也沒關系,他和屈容可以親眼見證,然后再把樂子轉述給謝誠安他們聽啊。
看著每日在眼前晃,就差端兩盤瓜子走路的裴明遠和屈容,蕭白:“.......”
她怒了。
吩咐護衛,她的院子,狗可進,裴明遠和屈容不可靠近。
再看到這兩個‘閑’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晃蕩,都給丟出去。
本來沒啥事兒,被這兩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家伙一攪,搞得她真有點啥心虛事兒一樣。
就在謝蘅即將到達晉陽的前一天,謝誠安從幽州回來了。
裴明遠和屈容開心了,拉著謝誠安小手轉圈圈,三人不顧一旁蕭白咬牙切齒的凝視,轉出了大過年的喜慶氛圍。
裴明遠:“趕得早不如趕得巧啊。”
屈容:“怎么就你一個人回來了,如此熱鬧盛會,缺一個都是遺憾,寒川真的走不掉嗎?”
“......他走不開。”謝誠安不敢和蕭白如有實質的視線對上,有點心虛道:“我也是有事才回來的。”
也不全是為了看熱鬧,就順便順便。
本來有裴明遠和屈容兩個已經夠煩人眼睛了,如今又加上了一個謝誠安,他也不說話,就睜著一雙清澈大眼睛,走哪兒都有他。
煩人程度一點不比屈容兩人少。
終于,這一天到了。
親兵來報,謝蘅的車隊已經到城門口了。
蕭白穿著還算正式的服飾,叫上衛暄,一起去府門口迎接,等她走到門口,目光一掠,整個人都不好了。
大門口密密麻麻地站了不少‘滿心好奇’的吃瓜群眾。
張玄之也跟他的逆徒站在一起,雙手揣袖,就像一只等著吃瓜的猹。
蕭白無語地凝望天空,深深呼吸一口氣,隨后轉頭看向換了一身黑衣的衛暄,很體貼地問了一句:“要不你先回去休息著,等開宴了再來。”
她總覺得,今日屈容幾個家伙不會消停。
衛暄垂著眼睫,聞言轉眸側目,只一眼就又收了回去,淡聲道:“沒事,我和你一起。”
蕭白也感覺到他情緒不是很高,但有些事解釋了反而顯得有鬼,不過...
瞧著那白得透明的清冷側臉,蕭白心就莫名有些軟,張了嘴剛要說話,旁邊就飄來一道矯揉造作的聲音。
“哎呀,衛公子今日這身衣服可真好看,還是頭次見你穿這種顏色的,襯得你格外豐神俊逸呢。”
屈容一臉被‘驚艷’到了,但那眼神分明透著幾分詭計。
看得蕭白嘴角一抽,一旁裴明遠就已經配合著接上了:“謝蘅出了名的最配白色,一襲白衣仙氣飄飄,這世上沒幾個人能穿出比他更好看的樣子。”
“是嗎?”屈容很矯揉地發出不滿的反問,然后笑瞇瞇地看著衛暄:“我覺得衛郎穿白衣就比謝蘅好看呢。”
瓜地里的猹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蕭白:“......”
心口疼。
她麻木地掃視一圈,冷酷無情地開口:“要不,我兩走,你們留下接待客人?”
取笑也不能太過,點到即止。
屈容等人立即老實如雞地收回目光,看天看地,揣手手,毫無氣質地一起探頭瞧去。
咕嚕嚕...
車隊壓著路面的聲音。
放眼望去,十幾架裝得滿滿當當的馬車往刺史府門口駛來,領頭的一白衣士人袍青年,身姿挺拔,騎坐在馬身上,飄逸颯然。
多年不見,天下第一公子謝蘅也褪去了幾分少年青澀,多了成熟的味道,溫柔依舊,卻又多了幾分磨礪出的堅決。
屈容打眼一瞧,挑了下眉毛,不由在心里嘆道:昔日那個還顯得有幾分優柔寡斷的溫潤公子到底是不太一樣了。
如若被蕭白聽到屈容的心聲,大概就能用一句話總結他的感嘆:傻白甜的蛻變。
從前謝蘅不用承擔家族重擔,他有長兄,長姐還有家里長輩愛護、保護,他天生耀眼,目下無塵,他生于頂級世家,不用發愁就能得到別人一輩子也得不到的東西。
名利、地位甚至財富和權利,他伸手就能拿來。
一路順風順水,直到家中兄長相繼戰亡,疼愛他的長輩悲憤去世,家族重擔一下子落在他肩頭,登上高位的阿姐需要他的輔助,幼小脆弱的小皇帝需要他的教導和保護。
謝蘅也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一個他有些陌生的自己。
在許多人目光落在享譽盛名的‘天下第一美男’謝蘅身上時,謝蘅也遙遙地注視著人群中,依舊顯眼的青年。
蕭白似乎黑了點,人也更清瘦了些,嘴角挽著三分笑意,眼睛依舊明亮得好似能照進人心底。
昔日瀟灑隨性的少年,如今成了北地一方霸主,一身氣勢自然不容小覷,可與她的眼神相接的那一剎那,謝蘅就感覺,她還是那個熟悉的少年。
時隔歲月,蕭白淺笑著迎上謝蘅的目光,謝蘅淡然微笑的臉龐倏地綻放開來。
這一笑,瞬間就把謝蘅世家那一套禮貌疏離打破了。
天下第一美男名不虛傳,周圍不知響起了多少抽氣聲,一個個的都沉迷在謝蘅那一笑的魅力中,險些出不來。
裴明遠嘖嘖低聲道:“不愧是謝蘅,又讓我想起當年他車架每當從街駛過,被花果手帕砸得根本走不動的場面。”
“是啊,那年祈福會花車游街,我的耳朵差點被吼聾了。”屈容笑瞇瞇道。
說起花車游街,那一年的謝蘅和蕭白可是把熱度全部吸了過來。
兩人的cp熱度維持了好長一段時間,屈容還大賺了一筆呢。
記得....
屈容側目瞥了蕭白身側一眼,哈哈哈。
衛暄此刻的臉色還真冷淡啊。
當年謝蘅和蕭白一起花車游街的盛況,眾人瘋狂的畫面,衛暄也是親眼見證過的呢。
即便沒有那些所謂蕭白癡情謝蘅的謠言,怕是心里也不能完全不在意呢。
有趣。
被蕭白壓榨多年,總算能看一看她的好戲來彌補一下自己了。
蕭白其實也有點驚訝謝蘅的變化,雖說他們沒少斷了書信往來,可歲月帶來的改變還是無法從文書上得知。
想到謝家這些年的變故,蕭白感嘆一聲:世事無常。
蕭白就是有些感嘆,以為這次謝蘅見了她,不說充滿憤怒,至少也要冷著張臉,對她這個‘忘恩負義’之徒不假辭色,可是,謝蘅居然還能沖她毫無芥蒂的一笑。
仿佛回到二人初次見面,謝恒也是敞開心懷地接納她。
這一感嘆,目光就沒能及時撤開,隔著人群,遙遙對視的兩人,真是好一對養眼的璧人。
落在衛暄眼中,格外刺目。
他腦海中浮現了很多畫面,身側手掌倏地緊握起來,他扭頭看著蕭白,眼神一深。
時刻關注衛暄表情的屈容三人,很有默契地在心里歡呼:來了來了,好戲上臺了。
蕭白忽然感覺不太對,還沒反應過來,耳邊就響起一道幽幽的聲音:“好看嗎?”
蕭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