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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不入佛門
謝皇后所出的公主孫念被賜婚給了幽州刺史郭通。孫念才不過十幾歲, 而郭通年近四十了,原配夫人去世后還沒續娶。
謝蘅是不同意的,他姐姐謝皇后更是堅決反對。然而, 這件事最終還是定了下來, 再過幾月公主就要嫁去幽州。
這場賜婚在蕭白看來是挺荒唐的。
咸文帝是個昏君, 謝家卻怎么連個小女兒都護不住?
難怪謝蘅會郁憤難平。
之前蕭白在京都親眼見過,謝蘅還是蠻疼愛他那公主侄女兒的。
謝家不該連一個小女兒都護不下,只能說在權衡利弊后,對謝家來說, 不愿冒那個險來護下小公主。
通常會拿什么‘大局’來說事兒。
謝家和楊家聯姻后,雖說不像從前那般成為靶心,左右艱難, 但是世家同盟也是利益相綁, 世家閥門最是自私自利, 如今謝家動一步還要看楊家的意思,比之從前,更多了些束手束腳。
郭氏丞相郭賓, 一直以來也是和謝家不太對付的。不過,幽州刺史郭通雖與郭賓是同族,可郭通不過是郭賓的同族庶堂弟。
郭通當年走了郭賓的關系才坐上幽州刺史位,面上看,他是郭賓一手提拔出來的,可是近些年, 兄弟兩的關系私底下多了不少齷齪。
郭通如今的勢力已經發展到不受郭賓的轄制了。
也就是說, 楊、謝兩家從中看出‘可乘之機’,打算試探一下是否可以拉攏郭通。就算最后無法與郭通達成合作同盟,也能間接挑撥了郭通與郭賓的關系, 俗稱火上澆油。
從謝蘅簡單抱怨中,蕭白大致能想到其中謀劃,在那些玩弄權利的世家眼中,聯姻不過是最常見的一種手段,公主孫念嫁給郭通,沒有什么不可取之處。
謝蘅最痛心的一是沒護住自己侄女兒,二是他最信任的老師,從小教導他讀書的謝玄德竟痛斥他婦人之仁。
什么是婦人之仁?
謝蘅當初年少時只想著大哥二哥背負著謝氏一族命運,身不由己,他就想學有所成,靠著才學盡力輔助兩位兄長,繼承父之遺志,護國安民。
為了謝氏一族,他可以放棄很多東西,包括他自己的姻緣。身為謝家三郎,那是他該做的。
可是,念奴兒何辜。
他阿姐才華橫溢,又是謝氏嫡女,從來高貴清華,最后因為大局,她嫁入孫氏皇族,雖為一國之后卻受盡冷落酸楚,孫念是她唯一的女兒,她只想女兒能平安快樂,未來嫁個如意郎君,而不是作為聯姻工具,蹉跎歲月。
謝皇后求到謝家,謝家人竟只有一個謝蘅理解她,愿意幫她,支持她。可到底謝蘅的份量不夠,謝氏做主的還是家主謝崑、謝玄德等人。
本以為娘家人是自己最后的依靠,沒想到最后還是抵不過一個利字,不如一個所謂的大局來得重要。
說到底....
還是她一個皇后當得太窩囊了.....
謝蘅信中對謝皇后沒怎么提及,只說他阿姐先是哭過一場,事情落定后,竟也像是接受了現實,整個人都顯得很平靜,還叫他進宮去反過來安慰他,拉著他一起為公主孫念的出嫁瑣事叨嘮。
蕭白不由想到那個不過一面之緣的謝皇后。
何等雍容典雅的一位女子,高貴又不失親和,美麗又不敢讓人冒犯,一國之母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頭銜。
看完謝蘅送來的信件,蕭白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望著遠方,心中輕輕一嘆。
怕是風波又要再起。
那一群手握權勢的人是永遠不會消停下來的。
...
晉陽城,刺史府。
劉金召集府上幕僚,也在說起咸文帝賜婚一事。
眾所周知,寧州刺史劉金與幽州刺史郭通不合,不說是深仇大恨,那也是恨不得多戳對方幾刀那種關系。
寧州沒少給幽州使絆子,幽州也沒少在寧州邊郡借刀殺人。
劉金明面上好歹是咸文帝的人,結果,被秦王嚇破膽子的咸文帝眼看是要朝兵力強悍的郭通示好了,那他劉金又該何處?
想想就不痛快。
要不是靠著那群鮮卑人,郭通那點能耐又能如何,真當逼退秦王大軍是他郭通之能了?
劉金不僅吝嗇,還是個心眼小的人,即便是他‘效勞’的咸文帝做出不合他心意的事兒,他心中也是罵罵咧咧了好一陣,這不,還把幕僚們召到一塊兒,一起開了個‘批斗’大會。
一個陰陽怪氣數落郭通不過是個小人。
另一個指桑罵槐,說郭通不過是蒙蔽了當今陛下的慧眼。
還有人罵得比較直白,就說咸文帝實在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把妙齡女兒嫁給個糟老頭子,壞得很,糟老頭子也不怕啃壞自己老牙,真是狗東西,克死原配現在又來禍害小公主,怎么就沒斷子絕孫,難道還嫌自己造的孽不夠多嗎。
“.......”
室內忽然安靜了幾瞬。
真是,文明人罵人也要講究一下措辭嘛,怎么能跟市井小人罵街似的。
眾人不由朝那個罵得很利索的人看去,哦,原來是才被收入幕僚的一個小青年啊,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罵人這么臟。
但是,劉金聽得很痛快啊,他通身舒泰地看了眼嘴很毒的小青年,贊賞了一句:“先生高見 。”
小青年:“使君謬贊,在下就是為使君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懼,更何如,這種給使君帶來不快的小人,在下恨不得替使君剮了他,罵兩句而已,實在不痛不癢,哎,恨吾不能為使君多解憂啊。”
“......”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幕僚聽著劉金暢快笑聲,再一看那個很會拍馬屁的小青年,心中齊道:小人一枚,不可得罪。
一番連罵帶捧,劉金心情好了,總算能正常談談事兒了。
他心中雖不滿咸文帝此舉,不過,他也能想明白咸文帝為何這么做,而朝中那些人又在打著什么算盤。
郭通可不是什么一點小利就能打動的人,此狗野心大著呢,咸文帝怕是要引狼入室。
劉金瞇了瞇眼,如今天下大勢變幻莫測,誰能稱王稱霸還需仔細觀察,選好隊站穩了才能立于不敗之地。
郭通之流是不能讓他坐大的,不然,倒霉的就該論到自己了。
但郭通想出頭也沒那么容易,出身低微是他擺脫不了的缺點,野心一旦過界,怕是郭氏一族都不會讓他好受。
接下來看的就是誰能坐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了。
....
外界的風波果然再起,剛消停了沒多久的秦王又來了,這次,他不但把潰敗的大軍收整起來,竟還找了鮮卑人當打手。
看來是從郭通那得到的靈感。
郭通能利用宇文、段、慕容三部鮮卑,他秦王同樣能驅使禿發部和乞伏部,作為盤踞在秦、涼邊緣,草原以西的鮮卑部族,禿發部和乞伏部的實力一樣不可小覷。
然而,此事傳出后,一些大梁人卻變了神色。
郭通私下與宇文部等鮮卑人走得近,其實就頗有詬病,朝堂上、世家里,不少聲音是在罵他的。
非同族不可輕信,尤其鮮卑人作為大梁百年來最強勁的對手,即便后來被大梁打散了,囂張不可一世的拓跋部都被驅趕到草原深處,可鮮卑人依舊不可小覷,不能給他們機會成長起來,否則,將是大梁的滅頂之災。
不過,這些年來,幽州境外的鮮卑人表現得相當老實,還派質子入京學習大梁文化,一副大梁順民姿態,等到郭通任幽州刺史后,更是與郭通暗中眉來眼去,宇文扈還成了郭通的乘龍快婿。
郭通利用鮮卑人,郭氏一族就警告過,沒想到,這下連秦王也來參合一腳,把草原以西的另一鮮卑勢力拉扯進來。
秦王糊涂了啊!
朝堂上、世家門派里,不少人背地里罵秦王。
大梁人的事兒,大梁人自己內部解決,你找外人是怎么回事?把胡人拉入局中,稍有不慎,造成的亂攤子,你秦王能收拾好嗎?
京都城內,八大世家再次齊聚商討秦王起兵一事,因為秦王上次攻入京都,拿高氏一族開刀警告,如今所謂八大世家已經變成七大世家,高氏一族受到重創,秦王退走,其余世家也猶如聞到血腥味的惡鯊,分走了高氏不少利益,如今高氏一族保留殘余力量,退出了京都城,回到老家休養生息去了。
“秦王這一招棋落得實在是臭不可聞。”羊谷老頭都維持不住平日優雅,吹胡子瞪眼罵道:“他孫氏爭權奪利,竟然還要靠胡奴,沒出息。”
本來,羊谷還覺得秦王不過是霸蠻了些,相比咸文帝沒那么好操控,現在看來,和咸文帝比,秦王的腦子也沒好用到哪兒去。
孫氏一族的腦子莫非全被祖先占去了?后代怎么就一個還不如一個。
如今看來,倒是那個在荊州一帶發展勢力的楚陽王是個腦子最正常的,可惜,楚陽王背后的世家之力與他們這邊達不成一致利益,兩頭老虎擠占一個山頭,一強就有一弱。
羊谷揮著羽毛扇,臉色陰沉難看,沒忍住對丞相郭賓冷嘲熱諷一句:“多虧你郭氏帶了個好頭。”
這才有樣學樣。
郭賓:“.......”
與羊谷一般,他也不贊同重用鮮卑人,不過,比起羊谷對胡人的排斥和警惕,郭賓認為,適當利用一下也不影響大局。
畢竟,鮮卑人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打手。
當初郭通和宇文部走近,也是在郭賓默許下的,只是,如今來看,郭通日漸勢大,竟然也生出不少野心來。
秦王手下有猛將福源水,兵力本就不弱,如今再加上禿發和乞伏兩個鮮卑打手,實力又往上猛漲一層,以朝廷如今之力來看,怕是比之前更討不了好。
重用郭通,成了不可避免之勢。
不過再任由郭通冒頭,未來怕是.....
郭賓朝在座的其余人看了眼,尤其是楊家家主和謝氏謝崑,此前咸文帝賜婚郭通,打的什么鬼主意,他也不是不懂。
就是看明白了,心中才有不喜。
可乘之機,那也要有破綻才有機會,很不巧,他們郭氏一族就是有破綻可尋。
野心之徒,是放任其繼續坐大,還是早早壓制......郭賓一時有些做不了決斷。
他年紀大了,郭氏一族需要新的領頭人。
這人,卻不能是郭通。
一,出身低微決定了他無法服眾。二,郭通與郭氏一族并不同心。
一番計較在心中翻來覆去后,郭賓看向謝崑,問道:“不知謝家可有對策應付接下來的困局?”
不如再次啟用謝家之力,達成制衡之道。
謝、楊想拉攏郭通,可一旦利益相背,兩邊自然也就沒有合作的可能。以郭通的野心,絕不會讓謝、楊擋了自己的道,到時候還要求助郭氏一族的支持。
羊谷一看郭賓這老東西動了謝家心思,臉色一沉,眼珠子轉了幾轉,心中冷笑:郭賓老兒還想兩虎相爭,自己旁觀虎斗,也不想想,自己有沒有那個實力掌握局面。
不過,這老小兒打的算盤,與他而言,卻是可以利用一番。
由此,羊谷只是閉嘴不言,老神在在地搖著羽扇,看謝崑如何應對當下而言的‘大好’機遇。
果然,對于被壓制許久,好不容易等來機會的謝崑來說,郭賓遞來的誘惑,他必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