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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入夜,陳若嘉察覺哀綾心神不寧,提議去清吧放松一下。云蕓隨聲附和,一行人便打車去了酒店附近一家藏于巷角的酒吧。上樓后,陳若嘉發現哀綾沒跟上來,剛要折返,身旁的戴星搶先一步:“我去找我去找?!?
戴星快步走下仄梯,一眼看見哀綾,他張嘴喚她,還未發出聲音,目光便被釘住了——哀綾正拽著一個男人,徑直往洗手間的方向走。那男人醉得不輕,腳步虛浮,頻頻踉蹌,險些被自己絆倒,哀綾咬著牙,將他半拖半拉地架進廁所。
哪里冒出來的野男人???戴星喉頭一哽,下意識跟了上去。
酒吧里光影昏昧,洗手間亮一些,于是戴星看清了男人的臉,竟然是哀綾的哥哥,他在加上哀澗的當天就把他朋友圈翻爛了。戴星第二次想開口,想問問哀綾什么情況,你哥怎么了,要不要幫忙。可這一次,聲音依舊堵在喉腔。
因為他看到,哀綾蹲下身去扶跌坐在地的哀澗時,哀澗忽然抬手扣住她的后頸,吻了上去。
剎那間,整片視野像泡進了水池,變得緩慢而失真,連心跳都仿佛被抽空了。
戴星僵在原地,替他們找補,喝醉了認錯人也正常吧?可是,哀綾沒有推開他。她肩頭發顫,指尖蜷緊,卻沒有后退,反而彎下腰,膝蓋落地,遲疑片刻后,伸手環住哀澗的脖子,回吻了他。
燈紅酒綠,兄妹相纏。
這一幕荒誕得讓戴星想笑,可他嘴一張,卻嘔了出來。
哀綾聽到動靜,偏過頭來。對視的前一秒,戴星落荒而逃。
……
哀綾給哀澗用冷水洗過臉后,他依舊沒有清醒,她只好打車帶他回出租屋。
伏在哀綾腿上的哀澗,滿身酒氣,狼狽不堪。哀綾低頭看著他,眼底逐漸蓄滿心疼的淚水,為什么哥哥會酗酒?為什么他看起來如此痛苦?是因為要拼命掙錢嗎?
待進入哀澗的出租屋時,眼淚奪眶而出。她站在只夠放下一張折迭圓桌的客廳里,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什么叫北漂,什么叫生存的重量。
出來上廁所的室友上下打量她,語氣冷硬:“怎么還帶人來啊。”
哀綾忙說:“抱歉,我馬上就走?!?
廁所門砰地關上。
哀綾吸吸鼻子,竭力架著哀澗擠進房間,門框不夠兩人并排進,哀澗搖晃地撞上去,導致哀綾手臂脫力,他整個人便像一灘爛泥癱軟在地,后腦磕上床腳,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房間居然小得連躺平都不能。
望著佝僂的哥哥,哀綾霎時淚如泉涌,聲音碎在抽泣里,語無倫次地:“為什么要住這么小的房子?你的薪資明明可以住好點的???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這樣?壓力大就辭職啊,去不了挪威,換個城市也行啊,為什么要這樣折磨自己?為什么?你不委屈嗎?哥哥…為什么要懲罰自己…”哭得渾身發抖,“我以為答應了你,我們就會幸福,可是哥哥,為什么你變成了這樣?是我害了你對不對?幸福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哥哥,我后悔了,哥哥,你說的對,我們只能是親情…哥哥,對不起…”
她閃閃發亮的哥哥啊,她意氣風發的哥哥啊,不該是這樣的。
心口銳痛,痛得直不起腰。
原來她憧憬的未來,需要哥哥一點點磨損自己、一步步違背本能。她忘了哥哥跟她不一樣,他從小被注視、被期許,一路模范、一路被稱贊著長大,他太習慣做眾人眼中那個“對”的人了,而她,偏偏成了他人生中最“錯”的題。
他反復解讀,反復掙扎。
但錯的題,解再多遍,也沒有答案。
所以他才會無助地借助酒精吧,只為虛構片刻的正確。
而她呢,什么都不懂,反倒一味指責他軟弱。她多年的執念,從一開始就是自私的。
以前,哀綾認為是哥哥拋棄了她,現在才明白,困在原地的,一直是哥哥。
如果他們繼續走在背德的路上,就永遠有石子扎破他的腳心。
哀綾狠狠擦去眼淚,下定決心要離開??伤D身之際,哀澗像有所感應,突然攥住她的腳踝,低喃:“別走…愛綾…”
哀綾猝然失重,跌坐在他腿上。哀澗迷蒙的視線觸及她通紅淚眼,渙散的瞳孔一震,恢復了些清明,他將她推倒在地,傾身覆上去,把頭埋在她心臟的位置,乞求她:“愛綾…不要離開我…我愛你…”
手臂滑落,指骨磕在地板上,一聲悶響。哀綾閉上眼,兩行熱淚無聲淌下,隱沒在鬢角。
……
“女士,你的手機一直在響。”司機瞥了眼后視鏡,后座的女孩陷在陰影里,像睡著了。他開了一天車,手機鈴聲似鋸子反復撕拉他衰弱的神經,他不禁拔高音量,“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