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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明坤也是難得板起臉,呵斥道:“長輩面前,豈容得你胡言亂語,再說一遍,你有何打算。”
他是個溫和脾性,鮮少在孩子面前黑過臉,此時動了怒,葉云哲到底年紀小,被唬得一愣,吶吶道:“老太爺,云哲知錯了,云哲并無打算。”
老爺子活了這許多年,眼光極準,這孩子瞧著像葉明坤,氣質也溫和有禮,只是骨子里是有功利心的。即便此時認錯,日后卻是不會甘心,在津州那小地方做個教書先生。
說是教書先生,其實哪里是尋常的教書先生。
津州那地方,走幾步便能瞧到一間書院,在路上撞到個路人,都是讀書人,天下學子對此地趨之若鶩,沖的就是“葉家”這兩個字。葉氏有教無類,教化天下學子,備受文人尊崇,哪怕是京中權貴,到了那個地盤,也得尊敬地喚葉明坤一聲“先生”。
葉明坤是希望兒子繼承他的衣缽的。他父親本是庶子,這一支只能算作旁支,如今因為葉巖柏這一支走了仕途,他們日后轉為嫡脈,乃是天賜的機緣,如今這孩子卻不爭氣,想走仕途,敗壞祖宗規制,日后必為族中長老所不能容。
他萬分后悔,往日總跟兒子提起這京中當大官的叔父,使得這孩子起了心思。
安氏連忙轉開話題,道:“我瞧著若瑤這丫頭生得極標致,瞧這年歲,也該婚配了吧,可找好了人家?”
葉若瑤驀地抬眸,待要啟唇,卻被她母親捏住了手腕,只好不甘不愿地低下頭。
葉王氏替她答道:“若瑤尚未婚配,說來不怕弟妹你笑話,此番來京城,除了敘舊,其實還想替這孩子尋個好夫婿,我與她爹人生地不熟的,還望弟妹你幫忙關照一些。”
安氏心里詫異,以葉若瑤的家世和品貌,在津州找一個好夫婿再簡單不過,卻大老遠跑來京城,其中必定有何緣由。
她卻是笑道:“這是自然,堂兄堂嫂的事,便是我跟老爺的事,一定替若瑤侄女好生相看,必叫你們滿意。”
葉王氏連忙道謝。
正在此時,下人通傳:“大少爺與小少爺到了。”
葉重暉牽著弟弟的小手,踏入室內,屋里點著熏香,葉明坤一家子皆往這邊看,待見到這對兄弟,都是愣了愣。
這兄弟二人,一白一藍,竟像是從畫里走出的人物。
老爺子原本滿心的憂慮,見到乖孫時立刻便拋卻到腦后,笑呵呵地喚道:“阿錦,來爺爺這里。”
葉重錦便甩開他哥哥的手,跑到老爺子跟前,甜甜喚道:“爺爺好。”說著又看向葉明坤夫婦倆,道:“這二位想必就是伯父和嬸嬸了,阿錦見過二位長輩,還有堂兄堂姐好。”
葉若瑤臉蛋一紅,道:“阿錦弟弟好。”
葉云哲也跟著傻傻的道:“你好。”
這姐弟二人不約而同地想,若是將姐姐(弟弟)換成這位弟弟該有多好。
第41章 蓮花池
夏日清風微拂,攜著一絲涼意鉆進室內, 因著葉家兩兄弟的到來, 氣氛再次熱鬧起來。
葉重暉略一作揖,道:“重暉見過祖父, 母親,見過伯父嬸嬸。”
老爺子對這個嫡長孫素來要求嚴格, 此時當著遠親的面,少不得要責問兩句:“怎的來的這樣遲, 讓你伯父一家在此久候, 成何體統。”
葉重暉面色不變,回道:“回祖父的話, 因著書院里幾位師兄弟在孫兒院子里做客,談論詩作一時入了興,這才耽誤了時辰,讓長者久候,是孫兒的不是,還望祖父與伯父嬸嬸原諒則個。”
他說這話時,舉止端正恭謹,神態自若, 好似口中所言皆是事實,只有葉重錦暗自翻了個白眼, 他哥哥慣會睜著眼說瞎話。
這侄兒雖然年紀小,卻自有一股矜貴冷清的氣質,叫人忽視不得。葉明坤忙道:“重暉侄兒言重了, 同輩間交流詩作,一時忘了時間實屬尋常,不必介懷的。”
老太爺這才頷首道:“既然知錯,便要改正,”說著卻是牽著葉重錦的小手,笑瞇了眼,道:“多學學咱們阿錦,小小年紀就知禮懂禮,明辨是非,誰見了都要夸聲好。”
葉重錦眨了眨眼,若他記得不錯,方才他該是跟他兄長一起進來的,怎么葉重暉是錯,而他卻成了知禮懂禮的孩子了,然而在座竟無人發覺老爺子話里的偏頗,就連葉重暉也是一臉的信服。
男孩嘴角微抽,轉眼便做出一副矜持的模樣,爬到座椅上給老爺子捶背揉肩,撒嬌道:“哪里是阿錦懂事,這都是爺爺教導得好。”
“你這機靈鬼,慣會哄人開心。”話雖如此,老爺子眼里已經全是笑意,回過頭朝葉明坤道:“你身子羸弱,又連日舟車勞頓,先帶妻兒回屋歇息吧。早前你堂弟已經備好下榻的院子,就在西院,那邊景致好,也安靜,你和云哲讀書寫字正適用,讓劉管事領你們過去。”
葉明坤拱手道:“那侄兒先行告退,回頭再向文翰當面道謝。”
葉若瑤和葉云哲也連忙躬身行禮,一道退出門外。
等他們一家子出了門,老爺子這才拍著小孩的手背,笑道:“好了,若是累著阿錦,爺爺是要心疼的。”
葉重錦嘟囔道:“哪里就這么嬌弱了,阿錦又不是女孩。”
談起此事,安氏也笑著道:“近些日子,阿錦的身子確是好了許多,多虧太子殿下送來的藥丸,聽說是宮里的御醫開給太后養身子用的,咱們阿錦是沾了太后娘娘的光,福澤深厚。”
她說罷,葉老太爺沒甚反應,倒是葉重暉面露不喜,道:“母親,太子殿下與我葉家非親非故,一再承他的恩情,怕是不大好,若是傳出去怕是會落人口實,讓父親不好做。”
安氏只擰眉道:“這些我又何嘗不知,可外人的流言飛語,怎么比得上我阿錦的身體重要,他們愛說便說去,母親只要阿錦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旁的,就叫你父親煩惱去。”
她未出閣時,事事聽從父母和兩位兄長,后來嫁入葉家,便以丈夫和夫家的名譽為先,如今身為人母,心里掛念的無非是兩個兒子。
尤其是阿錦,因她當年怯懦順從,平白遭受許多磨難,眼看這孩子一日日大了,像是從蜜糖罐子里撈出來,甜得叫人心都化了,可她心里的疼惜只增不減,只要能換得阿錦平安,她是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顧的。
葉重暉默了默,也道:“母親說得有理。”
雖然不愿承認,卻也是事實,這幾年若沒有顧琛幫忙照看,他弟弟怕還在院子里將養身體,出不得門。
男孩跪趴在座椅上,上身伏在黃花梨木桌案上,委屈巴巴地道:“母親,既然阿錦身子已經好了許多,那屋里是不是可以擺冰盆了,天氣燥熱,阿錦夜里總睡不著,眼看著都消瘦了呢。”
安氏最受不得兒子撒嬌,讓她生不出別的心思,只想一一滿足了他。
但思及三年前,阿錦偷吃冰碗導致舊疾復發,在床上躺了小半個月,一年前的夏季,阿錦去他哥哥屋里蹭冰盆,結果又病了一場,慘痛的教訓尚且歷歷在目,便是再不忍心,也不能應了他。
她為難道:“此事……日后再議,日后再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