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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重錦見他母親這里說不通,便轉過頭看老爺子,軟聲喚道:“爺爺~”
他這一聲爺爺直把老爺子叫的心顫,老人家心里那個氣啊,都怪那個不成器的不肖子,害他乖孫落到如今這田地,可罵歸罵,原則問題卻是不能碰的,他默默端起杯盞喝了口茶水,裝作沒聽到。
葉重錦便又喚道:“爺~爺~你不是最疼阿錦了么~”
這世上最煎熬的折磨怕就是此刻了,乖孫兒本就生得玉雪可愛,此時軟下嗓音跟人撒嬌,清亮的黑眸里盛著委屈,真真是要人命,葉老爺子剛入口的好茶頓時沒了滋味,心里苦啊。
怕老爺子受不住兒子的強大攻勢,安氏忙道:“父親,今日想必您也累了,不如讓兒媳送你回屋歇息吧。”
老爺子眼睛一亮,連連道:“好,好,老夫是有些累了,回屋歇息也好。”
說著兩人如逃一般出了前廳,往壽康苑去了。葉重暉噗嗤一笑,他這祖父平日里最愛端著威嚴的架子,但每逢阿錦鬧騰,他就變成了老小孩,幼稚得厲害。
趴在桌案上的男孩瞪著眼,片刻后摸摸自個兒水嫩的臉蛋,哼道:“我就這么嚇人么,一個個跑得這么快,我還能吃了你們不成!”
葉重暉淡定圍觀弟弟發飆現場,反正不管阿錦怎么樣,他都覺得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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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葉明坤一家到了西院,劉管事正著人替他們收拾行李。
他們這種家世,雖說不是錦衣玉食,卻絕不會短缺銀錢,幾箱行李里,多是詩文畫冊,瞧著窮,其實從當中隨便抽出一冊,便是名家字畫,抵得上尋常人家一年的食宿。
都說葉氏清貴,所謂清貴,便是品性清高傲然,卻也不會被民生疾苦所為難。
比起相府的兩兄弟,葉明坤這對兒女,才是真的不識生活艱難,活在詩情畫意中的自在人。
葉安氏擔憂兒女闖禍,私下請教劉管事,略一福身,道:“管事大人,不知這府中可有何禁忌,可否提點兩句,妾身必定感激不盡。”
劉管事連忙側身避開她的禮,惶恐道:“葉夫人莫要折煞老奴,有何問題只管問老奴便是,為人奴仆的,豈敢不答貴客之問。”
“只因妾身那兩個孩兒不是安分的性子,怕惹了事端,使丞相與相爺夫人不喜。”
劉管事了然,這雖說是遠親,卻已有許多年不曾聯系,情分再深厚怕也要生疏了,這位夫人的擔憂并非沒有道理。
他便恭謹道:“葉夫人不必擔憂,丞相治下有方,府中奴仆皆守本分,有何難處只管吩咐我等即可。只是……這偌大的相府,有一處是禁區,便是小少爺的福寧院。先前您也見著小公子了,他素來開朗乖巧,全家人都寵愛著,就連老太爺也是愛若珍寶,視若命根,只是小公子他生來有體弱之癥,大到出門游玩,小到入口的吃食,皆要慎之又慎,我們府中的人知道如何伺候,故而相安無事,但云哲少爺和若瑤小姐初來乍到,若是不小心……”
葉王氏連忙道:“您請放心,妾身必定約束兩個孩兒,不準他們在小公子跟前胡鬧。”
劉管事道:“如此老奴也可安心了。此外,還有一事,宮里的貴人偶爾會來府中探視小公子,朝堂上的事老奴不懂,故而不好多嘴,但私以為明哲保身的最好辦法,便是——謹言慎行。”
他最后四個字咬得尤其重,葉王氏面色一凜,雖然不知宮中的貴人是誰,卻是下意識繃起腦中的弦,鄭重道:“妾身多謝管事大人指教。”
她雖然早料到京城不比津州平靜,卻沒料到內藏玄機,叫人心驚,往日也不曾聽說相府與哪位皇室中人有牽扯,莫不是他們津州太偏遠,抑或是這位貴人,保密做得太好。
送走了劉管事,葉王氏將此事告知葉明坤,道:“夫君,妾身的意思是,盡快將瑤兒的婚事定下,也好早日回津州,這相府并非久留之地。”
葉明坤卻是笑著擺手道:“哪里就有你說得這樣嚇人,咱們不過是借住,少聽少看,過咱們自己的日子便是,這天上還能下刀子不成。我與文翰堂弟數年未見,還想敘敘舊呢。”
葉王氏也不反駁,心里卻是打定主意,早些把女兒婚事了結,回津州過她的逍遙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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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日頭斂了火氣,只留下一片橘色光輝,葉重錦總算又能回小木舟了。
他閉著眼睛躺在船上,白皙的腳丫子伸在水里,用腳去劃水,發出一聲聲清脆的叮咚聲,不知何時,那船陷在茂盛的荷葉叢中,被阻攔了去路,他也懶得動彈。
“這夏天,要什么時候才過去啊……”
蓮花池旁的涼亭之上,一白一黑兩名少年正相互對峙,皆是眉目俊逸出塵,只是一個冷漠,一個深沉,黑衣少年瞥了眼船上的男孩,挑眉道:“你攔得住孤?”
葉重暉瞇起狹長的眼眸,并不言語。
顧琛微勾起唇,轉身躍入蓮花池中,腳尖輕點水面的一朵淡粉蓮花,池水散開一圈淡淡的波紋,轉眼間已經到了對面的木舟之上,竟是施展了輕功。
船上的男孩淡淡睜開眼,好似已經習慣了他的到來,只輕哼一聲:“你又來氣我哥哥。”
顧琛坐在他邊上,聞言輕笑:“孤怕他都來不及,哪敢氣他。”
第42章 試探
夕陽余暉中,池中碧葉染上一層淡淡的光暈。男孩仰躺在船上, 精致的臉蛋白皙勝雪, 微彎唇角,叫人感到歲月靜好, 不忍打破此刻的安寧。
可惜顧琛沒這等閑情逸致,他已有好些日子沒見著小孩, 想得緊,又靠得近了些, 關懷道:“藥可按時吃了。”
葉重錦坐起身, 沒精打采地伏在船沿,望著荷葉叢里的一株睡蓮, 嘟囔道:“吃了,母親每日親自盯著我服下才肯罷休。原本要喝苦腥的藥汁就很受罪了,如今又加一味藥,還好那藥丸味道不差,否則我必是要找你理論的。”
顧琛抵唇笑道:“那藥里可都是些稀罕物,千金也難求,味道自然不差,孤早料到你不會乖乖服用, 這才囑托你母親監督你。”
男孩輕哼一聲,卻是沒有反駁。
顧琛又道:“阿錦下個月該滿七周歲了, 該懂事一些,不要總虧待自己的身子,阿錦每次生病, 孤都要跟著擔驚受怕。”
他說這話時葉重錦正從臂彎處悄悄瞄他,剛好逮了個正著,小孩心里一慌,只胡亂點頭道:“阿錦知道了,不會亂來了。”
顧琛眸色越發柔和,拾起他落在肩頭的一縷黑發置于掌心把玩,道:“說起生辰,阿錦今年想要什么禮物?”
葉重錦道:“和往年一樣便是,不必特別費心的。”
正說著話,那邊葉重暉已經叫人劃著另一只木舟靠近,少年冷著臉站在船頭,一襲白衣鍍上金色的光輝,身后是碧葉粉蓮,端的是遺世獨立,儒雅脫俗。
葉重錦道:“我哥哥真是好看,就像天宮里的謫仙,是吧。”
顧琛應和了一聲,卻是想,再好看又如何,終究是嫡親的哥哥。
待那只木舟靠近,葉重錦起身,一躍跳上他哥哥的船,顧琛欲阻攔,男孩卻靈活避開他的手,回過頭狡黠一笑,道:“殿下,其實這船卡死在荷葉叢里了,煩請您替阿錦將船劃到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