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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工作人員怔了怔,下意識茫然應聲,瞥見對方周身又迅速轉向漆黑的烈焰,立刻行云流水一氣呵成:“是券!都是券!給他零花著玩的,想買什么買什么,私下轉的不走公賬!”
……
滔天的烈火灼焰漸漸熄滅,神魂識海忽然清涼下來,黑暗魔圣打了個哆嗦,心有余悸地抹了把汗。正要偷偷溜出去放人,卻忽然被牢牢定住了身形。
即使被心魔所控,陸濯也顯然沒有那樣好糊弄。法力將他神魂困住,聲音依然透著未散寒意:“空口無憑,他人在哪里?”
“他在——”
又繞回了最初的問題,黑暗魔圣為難得幾乎哭出來,支吾半晌才鼓起勇氣訥訥道:“我請他去我哪里做客,同他開了個小玩笑……”
陸濯根本不信他,神識毫不留情侵入對方識海,一眼就掃到了當時的情形。
被困在陣中的身影不知經歷了什么折磨,竟顯得極為模糊縹緲,若是叫不那么熟悉的人看了,只怕幾乎已認不出面目。雖然聽不清說著什么,卻能分明看得出周身全無掩飾的冷淡敵意。
蘇時向來是溫潤從容的,他想不出究竟是多叫人絕望的遭遇,才能叫對方顯露出那樣尖刻的鋒芒。
“不對,你看串行了!他是在和他那群朋友說話,我就是擺了個攝魂陣把他拘過去——”
隱隱感覺到對方周身氣勢再度變化,黑暗魔圣遍體生寒,倉促解釋了一句,才發覺自己竟說漏了嘴。
他本來就是專攻反派出身,行事自然也是鮮明的反派路線。把人家的神魂從夢中拘走困住,又放了狠話、奪了身體,那時偏偏又得意忘形,也沒留意陣中那道虛幻的身影究竟長得什么樣子。
這樣一套下來,就算換了誰估計都要忍不住打他,更不要說是護蘇時護得近乎偏執的那一位了。
陸濯神魂本就已被心魔沖擊得不甚穩定,見到那般情形,只覺心痛如絞,眼中黑霧愈濃,甚至已漫過隱隱血色。
迎上那雙眼里再度灼起的真實殺機,黑暗魔圣暗道不妙,拋下身體扭頭就跑,卻才飛到一半,就被一層透明的無形屏障給結結實實地撞了回來。
他去勢太急,這一下撞得頭昏眼花,行動遲滯一瞬,身后已灼起了滔天烈焰。
*
衡量了兩方距離,蘇時匆匆趕回不復峰,借傳送陣法趕回山坳村中,正看到了眼前幾乎要命的情形。
陸濯一手緊緊擁著他的身體,周身殺意翻騰不定,原本燦金的火焰竟已隱隱透出漆黑。不慎捅了天大的簍子的黑暗魔圣被困在火中,已嚇得幾乎魂飛魄散,緊緊縮在角落里,動都不敢動彈一下。
安定了多年的村民都被這樣的變故嚇得不輕,緊張地望著天上變幻不定的光芒,生怕這兩位神仙打架打得興起,揮揮手便毀了村子。
“陸濯!”
自己離他們還有些距離,蘇時已差不多沒了力氣,又不能燃燒神魂加速,提氣高聲喊了一句,卻并沒能叫愛人從心魔的暴走中回神。
蘇時心下沉了沉,深吸口氣振作精神,咬牙撞進自己身體里,將他整個人結結實實扣住,硬生生按回院子里:“醒醒,我回來了!”
陸濯本能地不知抵抗他的力道,又怕傷到院中草木,竟連護體法力都不用。被他撲在地上,悶哼一聲,卻依然抬手牢牢護住了他的身體。
漆黑的眼瞳里拂開殺意,就只剩下了深重的惶恐和迷茫。
蘇時胸口酸澀,半跪在地上將人抱住,聲音不覺發啞:“怎么都不知道留護體氣勁,不知道疼么?”
“是他的院子,他會回來的……”
陸濯低聲開口,踉蹌著站起身,看情形似乎還想要把地面上被自己砸出的凹坑整平。
蘇時幾乎喘不上氣,抬手去拉他手臂。陸濯不會反抗他,被他一扯就又老老實實站住,目光卻還落在地面上,一遍遍重復著:“他會回來的,我不難過他就會回來了……”
好不容易才給哄好的。
蘇時心口疼的要命,望向闖了大禍的黑暗魔圣的目光也透出毫不掩飾的惱火。黑暗魔圣自知理虧,咻地躲進院中避光角落,嚇得再不敢輕易冒頭。
“好了,我回來了,你看,我都回來了。”
蘇時扯著人回了屋子,隨手張開結界,將對方幾乎冰冷的身體擁住,輕輕吻上去,眼眶終于發燙:“對不起……”
他知道對方一定會很難過,可還是低估了對方會有多難過。
被他吻上去,陸濯就乖乖順著他的力道坐在榻上,眼中黑氣已消退,目光卻仍茫然怔忡,遲緩地抬起頭望著他。
蘇時耐心地將他擁在懷里,一下下拍撫著懷中依然繃緊的脊背,正思量著接下來該怎么做,系統卻也剛好忙完了另一頭的事,順著攝魂陣留下的路徑鉆回了他的識海里,清脆的鈴鐺聲就忽然響了起來。
已經聽慣了鈴鐺聲,蘇時尚不覺有什么,陸濯卻忽然拉都拉不住地站起身,急匆匆要走出去。被蘇時拉了幾次都掙不脫,僵硬回身,眼底仍恍惚,神色卻分明顯出焦急:“他不舒服……”
腦海中忽然劃過某種閃電般的感觸,蘇時呼吸微摒,下意識松了手。
自己究竟在什么時候,同他保證過自己只要不舒服,就會晃一下鈴鐺?
只能晃鈴鐺,說明連說話的力氣都已不足,在自己已經連晃鈴鐺都做不到之后,又接著發生了什么——風動鈴響,是不是也能稍微叫他覺得不那么難過?
諸般念頭亂糟糟擁在心口,蘇時身形不穩,扶著桌子坐下去,望著那個茫然得像是被拋棄了的身影,終于再忍不住,攥拳狠狠砸在了悶疼個不停的心口。
清冷法力直擊神魂,他尚不覺有什么,陸濯卻忽然狠狠打了個激靈,目光徹底歸于清明。茫然環視一瞬,視線凝在蘇時身上,竟顯出欲言又止的忐忑緊張。
蘇時抬起頭,極輕地嘆了口氣,撐身走過去,把他拉回懷里抱住。
溫潤氣息重新盈滿懷抱,終于安撫了幾乎崩潰的數據流,陸濯輕輕打了個哆嗦,抬起手臂將他擁住,低頭吻上頸間微涼的皮膚,慢慢磨蹭著他的鬢發,聲音哽咽發悶:“我難受……”
“我知道,我剛才捶的。”
見他總算清醒過來,蘇時也松了口氣,順口應了一句。隱約感覺到頸間的動作委屈得一滯,連忙又安撫地胡嚕了兩下對方的后背,放緩語氣哄他:“沒事了沒事了,抱著就不難受了。”
陸濯就不說話了,只是依然抱著他,在他頸間輕輕蹭著,吻上來的力道小心又珍惜。
往日溫暖的身體到現在都還冰涼,蘇時心疼他,抱著人親了親,抬手揉他頭發:“都過去了,都沒事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
把所有安慰人的辦法都用了上去,懷里的人總算漸漸回暖,擁住他的手臂,眼里透出希望亮芒:“都過去了,是不是?”
“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