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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嘆一聲,踉蹌幾步恍惚轉身,才要御劍而起,耳旁卻忽然聽見清脆的鈴鐺聲響。
這樣的聲音他似乎有些熟悉,玄空仙尊心中莫名騰起隱約預感,才要細聽,識海深處卻忽然攪起滔天風浪。
玄空仙尊身形一震,目光驟然收縮,卻已身不由己地沉沉倒了下去,耳旁隱隱約約傳來歡天喜地的奇異人聲。
“宿主宿主,我幫你把那個老家伙打昏啦!魔氣彈有技能緩沖,你快先藏好……”
雖然說得分明是人族的語言,聲音卻極為奇特,說的詞匯也一個都聽不懂。
玄空仙尊深吸口氣凝住神魂,想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卻終歸抵不過識海翻天覆地的攪動,眼皮無力地墜沉下去。
魔尊神魂已然自爆,眾人又都受傷昏迷,那不知來路的魔頭又已遠去,哪還會有什么聲音。
大抵——只是瀕死之際的古怪幻覺罷。
苦笑一身,意識終于沉入混沌。魔氣散去,一切都漸歸寧靜。
一道完好無缺的神魂小心翼翼從那片廢墟中鉆了出來。
……
“確定都昏過去了嗎?”
神魂上還打著以傷代傷的烙印,蘇時連皮都不敢擦破,幾乎是摒著呼吸從那一片廢墟里蹭出來。見到一地的人影,卻也被自己的杰作給嚇了一跳。
攝魂陣對于原世界的魂魄幾乎致命,對宿主來說卻不算什么。最多就是被關上一陣,等著那個要折磨自己的人將魂魄度入陣中,就抓來狠狠揍一頓逼他放人罷了。
可他卻等不起這個時間。
昨晚的情形還歷歷在目,自家愛人只是把他弄丟了一次,就被嚇得險些讓他第二天沒能下來床。現在他只是睡了一覺,居然就把神魂給弄得不見蹤影,若是再不及時回去,說不定以后都不要想從床上下來。
主系統會限制宿主的力量,只用經驗點買不到什么趁手的武器。他正在發愁,系統卻已勤勤懇懇從牢籠中鉆出了一條極不起眼的通道,一直挖到了一片純黑的空間,空間里居然還藏著一大把員工限購的魔氣彈。
通道極狹窄,又剛剛打通,宿主這樣過于龐大的數據還難以通過。系統鉆進去把魔氣彈偷了個精光,怕威力不夠索性一氣引爆,就成了眼前的情形。
“都昏過去了!”
系統還沒從偷地雷的興奮中緩過來,興高采烈地繞著他叮當作響。蘇時不由失笑,抬手把鈴鐺收回來,輕拍兩下:“模糊掉他們的記憶,我這就回去,他看不到我會著急的。”
他沒有辦法一起封印住這么多人的記憶,卻至少能趁著難得所有人昏過去的機會施以影響,叫這些人從死胡同里繞出來,不再一味糾結于此,甚至生生逼出無謂的心魔來。
既然鍋已經留不住,至少叫彼此都能有個解脫,也算是了卻了一段糾纏不清的執念。
系統已經被他教上了道,毫不猶豫應下,兢兢業業地模糊著昏迷眾人的記憶。將魔尊神魂自爆的記憶徹底坐實,又將那些過于激烈的情感一一淡化,埋進識海深處。
從此以后,所有人都只會記得一個自爆消泯的魔尊。或許在想起那些前塵過往時依然還會有人覺得愧疚,卻只會將那些當成過于久遠的往事,唏噓一番,嘆幾聲氣,卻也不會再耗費更多的心神。
這樣就已很足夠。
總算徹底了卻了這一樁麻煩,蘇時輕舒口氣,重新打起精神,片刻不停地趕了回去。
以前的鍋算了就算了,家里那個獨苗苗鍋好歹還在。那個新冒出來搗亂的魔頭尚且不知敵我,他還得盡快趕回去,把最后一口鍋護住才行。
*
天色漸晚時,榻上的人影才輕輕動了動。
蘇時神魂有傷,一旦在他身邊睡沉便很難醒來,平素睡相也向來安穩。陸濯并未覺察有異,見日光漸薄,天氣也涼下來,就把人抱回了屋里,又替他將鞋襪外衣除去,仔細蓋好了被子,隨手化出本書,坐在榻邊靜靜守了他半日。
說是看書,他的心思卻也只兩成擱在了書上。榻上人才一動,便立即放下了手上的書,抬手覆上愛人額頭,傾身柔聲道:“醒了?”
“蘇時”蹙了蹙眉,將那只手扒拉開,瞇著眼睛道:“我渴了,想喝水。”
他的語氣不似以往,竟隱隱透出幾分頤氣指使的味道。陸濯不由微怔,卻只當愛人是才醒時心情不好,溫聲應了,揉揉他的額發,起身快步出了臥房。
聽著腳步聲出門,“蘇時”才撲棱一下直起身,掃視了一圈四周情形,眼里便亮起異彩。
總算逃出來了。
他已不記得究竟在那間可怕的小黑屋里待了多久,這些年來,他始終假作溫順地被美食美景擼毛揉背腐蝕意志,卻在暗中偷偷積攢著魔氣彈,準備著時機一到,就執行自己的翻身計劃,將整個小黑屋都一起炸掉。
就在前不久,他終于成功地挖了條地道,把自己一個1一個0地送出來,卻陰差陽錯地鉆進了個即將坐化的老仙修體內。
眼看著這具身體一旦坐化,他就又要被抓回主世界。深謀遠慮的黑暗魔圣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巧言誘著一群送上門來的小輩布下攝魂陣,拘了個不知是什么的魂魄回來。
神魂離體片刻不難,長久為之卻需要不少的魂力。他原本想著索性吞噬了那道神魂再遠遠遁走,卻忽然順藤摸瓜發現了這道神魂的原身似乎很是堪用。當下再忍不住,得意地一路尋來,無聲無息自夢中侵入了這具身體。
只要再在這里潛伏一陣,等到神魂與身體徹底契合,他就將這世間變成一片魔域,到時候自然有數不盡的威風,再也不必受臣服人下的窩囊氣。
正出神間,臥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陸濯已端著水快步走了回來:“有些燙,我加了蜂蜜,慢點喝……”
話說到一半,陸濯忽然停下腳步,望著榻上那道早已不能更熟悉的身影,眼中驀地泛起濃濃警惕。
“怎么了?”
自覺沒有什么破綻,“蘇時”詫異地微微挑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朝他笑了笑:“怎么這么看著我——我有什么不對嗎?”
陸濯蹙了蹙眉,試探著緩聲道:“怎么自己起來了?”
如果沒有要緊事,蘇時其實是很愿意懶床的。
他的神魂能在睡眠中得到最大的修復,即使已經醒來,意識也會本能地不舍沉睡時的舒適。像這樣閑暇慵懶的午后,對方應該還在半睡半醒地犯困,被他抱起來喂了水,說上一陣話再徹底清醒才對。
眼前的“愛人”醒來居然就這樣精神抖擻,反倒叫他覺出了隱約不對。
“睡夠了就起,哪有那么多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