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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婉茉對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
崔令瞻充耳不聞。
她自己把話說下去:“你是男子,當然吃不了虧。這么做難過的只有我自己,幸好你也不好過,因為真正不在意的人只有阿芙。”
崔令瞻腳步未停,容色狼狽。
是夜,就寢前,婢女把行房用的茵褥鋪開,程芙自己通了頭發,屏退婢女,才紅著臉翻出避火衣,拿了一支泡進水中,想到了崔令瞻的叮囑:一支不夠,你也不想我不戴,對不對?
若非心疼她的身子,他絕不如此委屈自己,給自己和她隔著一層阻礙,少了三分樂趣。
沒有男人喜歡這個。
假如她不聽話,他就有不戴的借口了。
程芙心口酸澀,踟躕片刻,又丟進去一支。
默默等待崔令瞻。
誰知等了兩個時辰也沒見著人影,更沒有下人來回稟他今夜來不來。
展眼翻過了三日,動身回府,也沒見到崔令瞻身影。
程芙有絲竊喜也有絲不安,總覺得一頭霧水,想了想,沒想明白,而會考在即,她便不去再想了。
后天便要去官府所辦的試院參選,甫一回府,玉露和寶鈿就開始為程芙整理筆墨紙硯,唯恐錯漏,裝進篋笥前又檢查了兩遍,適才放下心。
會選一共兩場,第二場至關重要。
在這初春的午后,彌漫著鮮花香味的東廂房,程芙和玉露商量第二場惠民藥莊的事宜。
程芙:“參選之人大多以民間醫婆為主,少有杏林世家,我這樣的身份難免惹人猜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我們盡可能低調,更不能讓旁人知曉底細。”
會選之難,沒人有那么多功夫猜忌旁人,她之所以哄著玉露,不過是出于一些難以啟齒的私心罷了。
總之,不管怎樣,一切都比將真實的自己暴露人前更讓她好受。
玉露拍著胸-脯保證:“小姐盡管放心,奴婢的嘴嚴實呢,誰都撬不開。”邊說邊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這些說辭,奴婢早已一個字不落記下,背得滾瓜爛熟,不信您考我。”
原來程芙恐她說漏嘴,還提前瞎編了些說辭,沒想到玉露這么快就背完了。
程芙訕訕道:“我信!”
主仆二人相視一笑。
既是選擇低調,衣著打扮自然也不能出格。玉露挑挑揀揀,選了一堆款式簡單,顏色素淡的,交由程芙過目,程芙再挑出兩件刺繡過于奢靡的,剩下的全部通過。
“奴婢這就去登記造冊,以便打包。”
“好。”
……
銀安殿的內侍知行站在書房外回稟:“王爺,孟長史求見。”
“進來。”
孟長史夾著兩本賬冊邁進來,關上槅扇,朝崔令瞻揖禮。
楠木躺椅上的崔令瞻沒看他,瞇著眼仰靠椅背,精神消沉,纏著墨玉十八子的白皙右手,微抬,落下,意思是有事說事。
彼時清透的日光穿過菱格一束束鋪滿半間屋子,有細微的塵在當中旋舞。
孟長史意會,微微躬身回稟他這兩個月來的開銷和進項,不痛不癢地鋪墊完,才低聲道:“山頭的事布置好了,全是您點過名的。”
崔令瞻:“產量如何?”
孟長史眼里有亮光,“比勘測時預期的還要多兩倍。”
崔令瞻眼睫微抬,“好。”
“是了,年前凌大人過問了一句。”孟長史向來事無巨細,一點微末都會拿出來講,別人可能覺得啰嗦,但崔令瞻就喜歡他這點。
“怎么說?”
“凌大人說好久沒見到李延海,問他去哪兒了,下官回去了中湖,他就說他好久沒去中湖,下回有類似的差事先派給他。”
崔令瞻點點頭,沒說什么。
孟長史細觀了他臉色,遂輕聲道:“這是下官整理的賬目,有明面兒的也有暗的,您要自己看還是下官念給您聽?”
“放著吧。”
“是。”
孟長史從未見過如此低落的毅王,想著無關緊要的小事還是莫要打擾他的好,遂向王爺告辭。
“去吧。”
孟長史欠身后退,待要退出屋子還差一腳時,突然激靈,糊涂了,與芙小姐有關的事兒應當不算小事吧,興許王爺愿意聽呢?
可要是不愿呢?
“有事你便直說。”崔令瞻不耐煩道。
孟長史訕笑,不敢再猶豫,忙道:“原是小事,下官不敢攪擾您,可事關芙小姐,覺得還是得跟您回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