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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鈿沉穩利落,眼里有活兒,行事規規矩矩,是崔令瞻欣賞的類型,而她望著崔令瞻的眼神亦是柔和旖旎的。這是開了竅的姑娘,這樣的人程芙樂意抬舉,還不用有負罪感,惋惜就惋惜在寶鈿沒有出眾的相貌。
雖說月地云齋的婢女沒有丑的,各有各的美,可寶鈿遠遠不及玉露也是不爭的事實。
抬舉了多半沒效果。
其實也不是全無希望,就是有一定風險,一旦翻了船,程芙最多挨頓罵,寶鈿卻要被趕出去。那樣的話,程芙很難不自責。
老天爺賞了她兩個條件不錯的婢女脫身,她卻猶猶豫豫,終是沒敢跨過道德那道坎。
程芙接過遞來的茶盞,說:“我想單獨坐會兒,有事再喚你。”
寶鈿應是便退下了,守在了門外。
一個人安靜待著,思緒萬千。
程芙想到了明珠郡主,對崔令瞻有種盲目的熱忱,要是讓她成了皆大歡喜,不成毫發無損,也不用旁人利誘,她不利誘旁人都算好的。
就是風頭尚未過去,不宜過急來往。
飯團子沒有一口吞下的道理,什么事都得循序漸進,這點耐心程芙還是有的,不會急。
倘若明珠郡主有心,自會找到見面的好時機。
程芙嘆一口氣,靠著引枕發呆。
崔令瞻挑珠簾邁進來,一眼撞見她神色落寞,放空的目光寥寥,心尖就驀地酸痛了一下。
他低咳一聲,“還生氣呢?我不是沒再管你的事。”
程芙一怔,沒留神崔令瞻何時進來的,不過她反應一向快,笑了笑,“什么事,我怎不記得,王爺說的是哪件?”
“伶牙俐齒。”他抿笑瞪了她一眼,湊近了,帶起一陣清英的淡香,“玉露說你還未消食,走,我們騎馬去。”
騎馬是程芙定給自己的死任務,必須學會,她眸光亮了亮,沒想到崔令瞻還記著這事,忙挪到炕沿穿鞋。
崔令瞻已經站在炕沿附近,下意識彎腰撿起她丁香底的如意紋繡鞋。
小姑娘的鞋輕軟秀氣,如同她的人,攏在手里不由想到了那一幕,她粉白的纖足蹬著他膝蓋,一下一下地讓他魂魄顛倒……
“謝謝您了。”程芙接過鞋自己穿好。
崔令瞻往后退了一步,見她走遠了,忙追過去,兩人一起出了東廂房。
王府多是曲徑回廊,遍布名貴花木,騎馬游逛也不是不行,卻難免因顧忌而拘束。寬闊不拘束的地方則人來人往,總之都不是練習馬術的理想場所。
崔令瞻和程芙來到了王府街門外,入目便是一整條長街,青磚路面寬敞平整且干凈,鮮有人跡出沒。
天空與長街銜接的盡頭一群小鳥突然飛掠,程芙一眨不眨望著它們。
崔令瞻:“等天氣暖和,咱們去燕陽山打獵,在那邊你想怎么跑都成。”
程芙莞爾而笑,“好。”
墨硯牽來一匹還未成年的馬兒,體型不像青烈那般夸張,觀感極佳,程芙見了它,肩膀果然松弛下來。
“烏月溫順又不失靈性,你試試。”崔令瞻握著她的手輕輕放在馬兒身側,入手溫暖光滑,皮肉緊實,皮毛像黑色的絲緞,腦門一枚月牙兒白毛。
程芙:“真的有顆月牙。”
崔令瞻笑了。
烏月斜了他們一眼,尾巴悠然晃動。
她說:“我爭取早點學會,明年就能自己騎馬陪您踏春賞花,也不枉王爺悉心栽培。”
同她一起的畫面只是想一想,心里就灑滿了春光,很微妙的感覺,一半清醒著一半淪陷著。崔令瞻矜持道:“真念著我的好,就莫再氣我了。”
“胡說,明明是王爺氣性大。”
“放肆。”他瞪她。
“又是這樣,動不動就唬人。”
“這樣是哪樣?”
“壓著眉毛,下眼瞼這里一緊,您黑眼珠本就比普通人深一點,這樣瞅著人,特別兇。”
她眉眼嬌柔,模仿不出兇相,其實用“兇”來形容并不準確,他一點也不兇,冷漠且克制,卻無端勾起她心底的不安。
崔令瞻直直望著她,啞然失笑,“你怕我啊?”
程芙:“……”
“沒瞧出分毫。”他低眸扶她上馬。
“那王爺想要阿芙怕還是不怕呢?”
他瞥她一眼,淡淡道:“王爺只想要阿芙。”
說完也翻身騎上自己的馬,烏月抬頭去追他,兩匹駿馬并轡而行,馬蹄篤篤,步子輕緩。
“待你年滿十七,我們真正行房。”崔令瞻目視前方,溫聲道,“你若一徑反悔,咬死不認賬,那我也無可奈何。”
反悔?程芙瞇眸望著長街的盡頭,反悔的下場可能是強迫,即便不強迫,他也有其他法子收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