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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就再沒機會看見外面的天空了。
她好不容易再次站在了王府門外。
程芙哂然一笑,再抬眸,水光不在,換了個話題:“王爺,我官話說得如何?您到現在也沒點評。”
崔令瞻不咸不淡回:“湊合。”
這些天,她一直在練習,為了說好官話還在嘴里含了小石子,舌尖都磨破了。渾著荀御醫說啥她聽啥,改日告訴她含抹布,她怕是也乖乖照做。
程芙沒將崔令瞻的敷衍放在心上,緩緩吸了口氣,沁涼鉆進肺腑,一掃鈍郁。
“王爺,要是您哪天不在王府,阿芙忽然想騎馬該怎么辦?”
“松青和芳璃陪你。”
“哦,好……”程芙心里的算計歇了下去。
“不喜歡?”崔令瞻問,“那換成詩棋和芳璃?”
這不換湯不換藥。程芙勉強牽牽嘴角,道:“王爺的人哪個不是妥帖的,我都行。”
松青和詩棋都是崔令瞻的近身內侍,說是宦官,看上去卻不比親衛差多少,個個人高馬大。其實就算安排九歲的別鶴,程芙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芳璃也不是吃素的。
彼時天光明媚,凌云打馬經過,不期然相遇,他勒韁下馬朝崔令瞻行了一禮,崔令瞻點點頭,想起了一件事,“年后進京,你去太醫署查個人。”
凌云抱拳道:“王爺請講。”
崔令瞻偏頭瞟程芙一眼,“你姨母叫什么?”
程芙面色微變,下意識看向凌云,凌云卻垂著眼簾。
“回王爺,叫……柳余琴。”她慢吞吞道。
崔令瞻眼角微微挑起,程芙不得不說得更清楚些,盡管凌云早已知悉。
她輕聲道:“楊柳的柳,余韻琴聲。”
凌云點頭,“好,我記住了。”
崔令瞻:“去吧。”
凌云拱手作辭,朝王府的方向繼續趕路。
崔令瞻:“他可不是個對女人有耐心的。”
程芙沒弄懂崔令瞻想表達什么,茫然看向莫名其妙的他。
相比于方才糾結誰陪同騎馬,此時的狀況才真叫人手足無措,程芙罕見地慌了神。
她知道自己的底細早被崔令瞻掌握個七七八八,只是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及,畢竟姨母于他而言實在是無關緊要,微不足道。
可姨母于程芙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一想到將來自己可能會連累姨母,程芙的一顆心猶如泡在了冰水中,寒涼鈍痛,比這更痛苦的還有無地自容。不敢想當姨母發現自己為活命而做他人玩物時的心情,有多悲傷有多心疼……
那日上午,她騎在晃悠的馬背上,垂著頭,怔怔瞅著自己花團錦簇的繡裙,不由聯想到清安縣大少爺的哈巴狗兒,品種稀有,時常被牽出去遛彎,那狗戴絨花,穿奇怪的襖裙。
此刻她就像是一條狗,被崔令瞻牽著往前走。
騎了一圈,程芙數次走神,甚至沒聽清崔令瞻說什么。
“阿芙。”崔令瞻看著她,“累了?”
她略頓一下,緩緩點頭,言不由衷道:“要不您先處理公務去,省得晚上熬夜。騎馬又不急一時。”
崔令瞻心中微動,不熬夜就可以早一些抱著她入眠了。
先前的置氣,不過徒勞一場,反而多日未能靠近她。
思念早已難捱。
“好。”他頷首,叮囑她,“午膳有你喜歡的鮮菌魚羹,莫要貪睡。”
“我不困。就在西路的花園坐一會兒。”
崔令瞻點點頭,遣人先一步去花園的亭子布置軟褥暖爐,又吩咐芳璃仔細服侍。
芳璃憨厚笑笑,保證不讓芙小姐有個閃失。崔令瞻陪程芙走了一段路,把韁繩遞給附近的侍從,兀自回了銀安殿。
程芙輕輕吁了口氣,斜眼瞟了瞟芳璃,十分的乖覺,始終低眉斂目的,自從目池山歸來,就甚少在她面前出聲氣兒,大約是怕她記恨告密一事。
擔憂如此,實屬多慮,不管從哪一方面講,程芙都不能也不敢報復。首先打不過;再一個打狗還得看主人。撕破臉皮也沒法兒向崔令瞻交代。
芳璃稍稍落后玉露半步,跟在程芙身后慢慢登上小廝拉來的騾車,乘車往四進院的方向走去。
程芙道:“在三進院停一下,我去生藥館坐坐。”
王爺一向縱容芙小姐,只要不出三進院,她想跟誰來往便跟誰來往,這些芳璃等人都清楚,自不會放在心上。芙小姐想去哪里,大家陪著便是。
“生藥館地方小,我們這一群過去烏泱泱的。”程芙說,“玉露和靈芝隨我一道去就行了,剩下的你們先去花園里等我。”
芳璃心里不大想依,可芙小姐說的又沒錯,一群人擠進生藥館不像樣,主要無緣無故的她也不好一直觸芙小姐霉頭,便應聲領了命,默默將人送去生藥館。
誰讓她命苦,跟了個黑心主子,這頭為他賣著命呢,轉頭就被他出賣了,害她在芙小姐跟前直不起腰。
出賣她的原因也不難猜,他惱羞成怒找芙小姐問罪,芙小姐下不了臺,又驚又怕,他立刻就慫了,心疼了,直接把屬下賣掉,好一招甩鍋。芳璃氣得直咬牙,一怒之下只能悄悄怒一下。
支開芳璃,程芙心神稍定,輕提裙裾邁進了生藥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