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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韻甚是滿意,她隨朱成翊南逃時,朱成翊最愛吃加有干蝦皮的餛飩,皇家不會吃這種沒肉的空蝦殼,卻不知加入此種空殼的湯汁,美味勝過肥厚蝦肉許多。
齊韻興沖沖地用托盤端著餛飩回到了上書房,甫一進門,朱銓便抬起了頭,“嗬!什么東西,好香!”
“陛下快來嘗嘗!微臣替你煮的餛飩,可好吃了!”齊韻奔得正興奮,適才的尷尬也因這尋吃食的插曲煙消云散。
齊韻興致勃勃地將朱銓拉至春榻坐好,擺好碗盞,替朱銓夾了一個餛飩放入小碟中,擺到了朱銓面前,“快嘗嘗!”齊韻的小臉因著興奮,白里透著粉,雙眼亮晶晶如璨星。
她定定地望著朱銓,眼中滿是希冀,朱銓不由地看癡了去,也不知道動筷。
“噢,應該微臣替皇上試吃!”齊韻見朱銓不動,猛然想起帝王用膳得有人試吃,因自己在上書房,王傳喜便被朱銓給攆了出去,如今這試吃的工作必定得自己來做了。
因碗盞都在朱銓面前,齊韻隔得遠,只得抄起袖子,露出一截潔白如玉藕的小手臂,一把抓起朱銓面前的箸,再從餛飩碗里撈起一只肥滾滾的餛飩就放到了自己口邊。自己跟前沒有碗,齊韻暗暗叫苦,又不能搶了朱銓的碗……
早知道如此麻煩,就該多拿幾只碗筷了……
齊韻張大嘴,一口將整個餛飩包進了口中。餛飩才起鍋不久,內里滾燙,齊韻包著肥滾滾又滾燙的大餛飩,咬又咬不斷,吞又吞不下,吐也吐不得。抓耳撓腮,跳腳了半天,終于將那熾燙的大餛飩給咽了下去!
待齊韻飽含熱淚,轉動被漲燙得青筋暴起的脖頸看向朱銓,就要張口喚他可以開動了。齊韻看見朱銓極力忍笑的臉,眼中滿是柔情與寵溺……
齊韻猛然閉緊了嘴,低下頭,扭動手中的玉箸,只覺尷尬再度將自己包圍。
“朕沒箸,你預備讓朕直接用嘴在碗里啃麼?”耳畔響起朱銓低沉的聲音,愉悅又溫柔。
齊韻猛然回神,抬起頭,舉起手中的玉箸就要遞給朱銓,突地想起自己適才用這雙箸吃過一個餛飩——自己實在不會伺候人,箸居然只有一雙……
齊韻尷尬,就要轉身再去小廚房拿箸,被朱銓一把捉住。
“不用了!朕就用你手上這雙。”手中的唯一一雙玉箸被朱銓奪走。
“可……可是……微臣適才試吃時用過了……”嘴里火辣辣的痛,還沒緩過勁來,齊韻滿含熱淚望著正用自己吃過的玉箸夾餛飩的朱銓。
“無礙。”
☆、柔情與鋒芒
經過那一夜的餛飩風波, 朱銓對齊韻愈發溫柔,齊韻如坐針氈, 這該如何是好?原想著到朱銓身邊還能尋個機會替梁禛找條出路,沒想到就要把自己給賠進去了……
焦躁的齊韻日益嚴苛,嚴苛地對待自己的工作, 也嚴苛地管理自己的面部表情,她要將自己變成管理文誥的機器,讓人忘記她的性別,生不起柔情, 拒人于千里之外。
朱銓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改變, 他望著齊韻鐵板似的臉,自嘲地笑, 再低頭繼續看手中的卷宗,不再管她。
朱銓最近愈發的忙碌,削藩令已發, 如所有人所料, 寧王爺暴跳如雷, 瘋狂指責自己的這位四弟專橫跋扈,罔顧祖制,挑起兄弟鬩墻。如今寧王也學了自家兄弟的樣, 舉起“清君側”的大旗,就要將那朱銓給“清”了,寧王扯起自己的三十萬大軍自大寧揮師,就要南下沖破喜峰口進入京畿地區。
好在梁禛早已屯兵五十萬候在了喜峰口, 不怕寧王爺造反,梁禛的袋子早就撐在了喜峰口,擎等著寧王來鉆了。
北方的戰報、奏疏雪片般地飛入上書房,朱銓忙得四腳朝天,整天除了金鑾殿聽政便是上書房議政,連吃睡都囫圇搬來了上書房。
焦躁的齊韻開始惶惶不安了,就算再忙,也不至于連挪個地兒睡覺的時間也沒有吧?朱銓已經連續十五日沒踏進過后宮了,每晚都在上書房耗至凌晨,再到書房后暖房里的小榻上對付一晚,第二天照常早起拼命。
齊韻每晚都這樣陪著搏命的朱銓挑燈夜戰,每晚也會給朱銓端些宵夜,有時是后宮妃嬪們送進上書房來,有時是皇后送,也有將就御膳房溫鍋里的點心,總之,齊韻是不肯再出手做餛飩或其他膳食了。
這一晚,時間過得尤其緩慢——齊韻照舊不停地瞄著更漏,掰著手指頭算朱銓已然多少日未臨幸過后宮了。唔,十五再加一個五,已然二十日了……朱銓已經錯過了四次工作任務了……
齊韻端坐春榻上,努力與席卷全身的瞌睡蟲搏斗,強迫自己認真地計算朱銓錯過的臨幸工作日。全然忘記掩飾自己緊蹙的眉頭,反復彎折并計算的手指,及自己口中的念念有詞。
上首的朱銓早已丟開手中的奏疏,只定定地揣摩齊韻混沌的眼,遲頓的手,與櫻花般的唇。
他又忍不住無聲大笑起來,他俯身趴向身前的書桌,將自己藏入林立的卷宗中:這女子當真有趣極了……
……
不知道睡了多久,齊韻悠悠醒轉,猛然發現自己正和衣躺在上書房的春榻上,身上平平整整搭了一塊絨毯。她心下一驚,猛然起身,發現室內昏黃,燭影綽綽,朱銓竟然還在批奏疏!轉頭再看窗外,東方已現魚肚白……
“陛下!你可還要你的身體?”盡管齊韻對朱銓沒有好感,但如此舍命通宵勤懇工作的人,總是能打動人心底最深處的弦。齊韻也不例外,她翻身起床,沖至朱銓書桌旁,就要奪下朱銓手中的奏章。
“臣倒要看看,陛下一日不批奏疏,這天下可會大亂了?”
朱銓正在寫字,見齊韻沖來一個抬手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二妹妹莫鬧,朕務必要在早朝前將這些奏疏批完,戶部籌銀子出了點問題,不處理,北邊怕是要出問題……”
齊韻頓住了手,她低頭看向朱銓通紅的雙眼與眼角的細紋,再看看案幾旁,昨夜還及腰間的奏疏,如今統統移至了另一邊——也快要及腰間了。
“陛下,您歇會兒吧……天快亮了。”
“快了,就桌上這十余份了,批完就休息……”
“陛下,待你批完就該上朝了。”
“上朝就上朝,不就正合適?”
“……”
“陛下!”齊韻一聲怒吼,書房角落猛然傳來噼里啪啦一陣亂響,把正糾纏不休的二人唬了一大跳。扭頭一看,原是王傳喜正靠著廊柱打瞌睡,猛然被齊韻的怒吼駭醒,一個站立不穩,栽倒在地。
“呃……呃……陛下……奴才……奴才,罪該萬死……”墻角有人影艱難地蠕動。
“王傳喜,你且退下吧,這里有齊尚宮照看了。”朱銓開口便開始攆人。
老太監照舊苦口婆心又一無所成地勸了一會,再次被迫離開上書房,只留了朱銓與齊韻二人隔著書桌大眼對小眼。
“陛下,如若您定要批奏疏,若是信得過微臣,韻便給您念,陛下躺著聽,可好?”齊韻看著朱銓倔強的紅眼睛,終于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兔眼睛的朱銓仰頭定定地看著齊韻的臉,血紅的眼掩住了他眼中的喜悅與柔情,“甚好,那便有勞二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