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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
齊韻終是入了上書房, 成為了朱氏王朝成立以來的第一位掌文誥的女尚宮。后宮的女人們沸騰了,因后宮的尚宮多為已婚女子, 偶有豆蔻少女亦是以出眾的才華入選進宮,她們沒有傾城的容顏,唯有高潔的才情與氣度。
而齊韻卻是如此的與眾不同, 她不光有絕世的容顏,更有傲人的頭腦。她美艷又精明,氣勢逼人又果敢狠決。陳皇后與數(shù)位高位的皇妃開始感受到威脅,她們相約尋到了蔣太后, 要太后將齊韻喚至坤寧宮, 方便眾姐妹們探探底。
這一日,齊韻收到蔣太后口諭時, 有一瞬的愣怔,先皇帝在時,蔣太后與朱銓都是爹不疼娘不愛的貨, 對自己這種“后宮大紅人”從來都是能避則避, 面上帶笑, 心中上刀的來。如今自己進宮做了女官,還是前殿的女官,與她們有何干系, 能有什么好見的?
不過,轉(zhuǎn)瞬她便明了了,定是朱銓的妃嬪們要見自己。
齊韻并不想攪入朱銓的后宮之爭,這些與她壓根半點關系都沒有, 她甚至不想與蔣太后有半點交集。那老太婆向來看不慣自己,自己與朱銓啥事沒有,干嘛還要主動去看那老寡婦的臉色?于是,頭上包著彩絹的齊韻端了一碟果子,主動推開了朱銓的門。
“陛下……陛下待會兒可需要微臣做些什么?”
“唔,努,那邊……司禮監(jiān)剛送來的奏章,你給按輕重緩急先分分。”朱銓來不及抬頭,只低著頭猛寫。
齊韻轉(zhuǎn)頭,看見案邊累了半人高的一摞奏章。
“可是,陛下……坤寧宮傳來懿旨,太后娘娘想見臣……”
“哦,那你快去快回。”朱銓依舊不抬頭。
“……”
感受到身旁一直有人在蹭桌角,不說話也不走,朱銓終于抬起了頭。“怎的了?”
眼前是一雙無辜的黑黝黝的眼,“陛下……微臣害怕………”眼中盡是恐懼。
朱銓終于回過了神來,自己的母親為何要見一名前殿小小的女官,肯定不是為了敘舊。他定定地看著齊韻的剪水雙瞳,終于明白了齊韻的意思。“二妹妹若是不想去,朕便派王傳喜過去回話。”
眼前是齊韻微紅的雙頰與大舒一口氣的愜意,朱銓失笑,“二妹妹也會有害怕的時候?”
“陛下說的哪里話,微臣可一直膽子都不大。”齊韻蹲下身,開始清理那半人高的奏章。
“是麼?可朕見二妹妹似乎與強占你的仇敵相處的還不錯,可不就是個膽大的嘛。”
此言一出,齊韻的心禁不住漏跳了幾拍,蹲著的雙腿陡然發(fā)軟。朱銓派人監(jiān)視過自己,見到了梁禛?“強占”——可是梁禛得以摘脫自己的說辭?齊韻喉頭一酸,眼前一片模糊。
她極力定了定心神,漫不經(jīng)心地將奏章分作幾摞,一邊滿不在乎地說,“陛下您說笑,微臣也是出過家的人,前塵往事不堪回首,奴家如今只一心向皇上盡忠,消業(yè)。”
上首的朱銓有了一陣靜默,須臾,朱銓的聲音再度傳來,疼惜又愛憐,“二妹妹勿憂,安心呆在上書房,有朕照拂,你毋需理會你不想理會的人與事。二妹妹顛沛多年,身心俱疲,是朕不好,日后朕定不再提,二妹妹全心全意呆在朕身邊就好……”
朱銓派出王傳喜婉拒了蔣太后的口諭,這讓蔣太后與一干妃嬪們皆驚愕不已。這齊韻便是如此的好,這才剛進宮,朱銓便為了她違抗太后的懿旨。可這一干女人卻也無法指摘,齊韻負責前殿事宜,定然得以前殿為先,決不可能像后宮的女官終日圍繞后宮轉(zhuǎn)悠。人家帝王有事,女文書不許離開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
齊韻小心翼翼伺候著朱銓辦公,仔細應對朱銓與自己說出的每一句話,她的禛郎被帝王送入了困局,她得小心應對,力爭為他尋求一條出路才好!
朱銓雖然霸道、狠辣,但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十分勤勉的帝王。他整日“加班”,從早忙到晚,比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nóng)莊漢子累多了。
他每日卯時便起,上朝后便回到上書房繼續(xù)與不同的臣工論戰(zhàn)。午間他會小憩半個時辰,下午如若有事,則繼續(xù)召見臣工,如若無事,他便自行讀書或攜自己的衛(wèi)隊外出跑馬,晚間則批奏疏至深夜。
朱銓深諳養(yǎng)生之道,他重養(yǎng)息,淡女色。他每日會堅持跑馬或舞刀,三五日才抽時間壓縮白日里的工作,夜間盡早回自己寢宮臨幸妃嬪。
齊韻很快便將朱銓的生活作息規(guī)律摸了個清楚,每日陪著他耗至深夜,著實有些吃力,唯有他回宮臨幸妃嬪時,齊韻只覺猶如過節(jié)。進宮以來,自己獨坐靜想已成奢念,她實在想念梁禛,思念,又擔憂,她怕梁禛萬一有個什么意外,堅持不到自己替他尋得出路。
這一日,朱銓又在批閱奏疏,眼看已至戌時,他還沒有走的意思,齊韻有些坐不住了——今日是第五日了,他應該在酉時便回后宮與自己的妃嬪用膳并歇在后宮的。今日遲遲不走,就算不再用膳,眼看也快沒時間再辦事了……
就在齊韻胡思亂想,瞅著更漏瞧個不停時,耳畔傳來男子低沉的調(diào)笑,“二妹妹一個勁瞅著更漏作甚?你若是乏了,我這兒便不用伺候了。”
齊韻愣怔,忍不住脫口而出,“陛下,微臣是在想,今日是第五日,陛下為何還不回宮……”
朱銓原本溫和的臉瞬間變得怪異無比,他促狹地笑,“原來二妹妹與那司禮監(jiān)的何興一般,還得給朕算著日子?”
齊韻猛然回魂,不由得窘迫不已,小臉漲的通紅,局促無比。現(xiàn)在說什么都多余,只好垂著頭拼命揪著羅帕,不吭聲。
上書房內(nèi)靜謐無比,齊韻低著頭,木納地立在火燭旁,愈發(fā)覺得尷尬,好在朱銓很快發(fā)聲了。
“朕最近公務繁忙,辛苦二妹妹了,二妹妹自去歇息吧,朕還要看一會。”
“不用……不用……陛下,微臣不必歇息,陛下晚膳進得少,微臣去給陛下尋點東西吃,可好?”齊韻覺得再呆在上書房自己就快要臊得挖個坑把自己埋了,還是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做比較好。
“妥,朕便等著了。”
齊韻跌跌撞撞奔出了上書房,冷氣襲來,臉上的炙燙方覺消散了些許。今日自己是怎么了,看來最近休息不夠,腦子也當機了……她狠命捏捏自己的臉頰,往小廚房走去。
進得廚房,立馬就有仆婦迎了上來,“奴婢見過齊尚宮,尚宮大人可有何吩咐?”眼前的婆子臉笑成了一朵花。
“咳……陛下餓了,廚房可有甚好東西?”
“有有有!杏仁佛手、香酥蘋果、合意餅、御膳豆黃、芝麻卷、金糕……”仆婦一把掀開文火溫著的大鍋,露出內(nèi)里層疊壘障的碗盞,便開始報菜名。
齊韻細細看去,因溫熱時間過長,香蔥變了色,花生粒明顯發(fā)了脹。挑起一塊合意餅一咬,原本應該酥脆的外皮變成了綿軟的馕……
齊韻秀眉緊蹙,皇帝終日吃的便是這些?怨不得朱銓這么大個子也吃不了多少,真真不好吃,若是自己,一口也不想吃!其實,吃食變了口感實在怨不得后廚,皇帝終日勞碌,用膳時間不定,后廚便只能將做好的吃食熱在鍋里,時間一長自然就會串味、變味。
齊韻皺著眉頭翻了半晌也沒尋見什么自己看得過眼的吃食,躑躅間瞥見紗櫥中有一籃碼得整整齊齊,白白胖胖的餛飩。
齊韻雙眼發(fā)亮,伸手便要去取,卻被那仆婦眼明手快給攔下了,她滿臉訕笑,不住的哈腰。
“尚宮大人贖罪,這餛飩,乃奴婢適才給自個兒包的,沒用額外的食材!是就著御廚沒用完的碎雞肉、豬肉包了這幾十只餛飩。奴婢今晚值夜,便要在此歇息,此處離咱后廚太遠,奴婢想著,就著那些不要的肉碎包些餛飩,明早也省得天寒地凍的跑老遠去后廚尋吃的……”
齊韻明了,原來這是婢仆們吃的,盡管如此,這現(xiàn)包的餛飩明顯好過鍋里的御膳,齊韻想了想,抬手扶起兀自哈腰不止的仆婦,和悅了神色,沖她微笑,“不知這位嬤嬤能否將這些餛飩借予本官,再勞煩你替本官煮上一碗?”
仆婦聞言,受寵若驚,愈發(fā)恭謙起來,只擔心食材會否過于粗糙,壞了皇帝的肚子。在齊韻多次拍胸脯保證說不會有問題后,仆婦終于煮了一大碗餛飩。在齊韻的指揮下,又被迫額外加了點青菜葉與宮里下人吃的干蝦皮,一碗香噴噴的餛飩便大功告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