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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捉起齊韻的手,“你收拾好東西,咱們便離開這里。”
他沒有同齊韻說怎樣離開濯莊,齊韻只當他會帶自己原路返回,再說梁禛是單槍匹馬來的濯莊,就算想對朱成翊做點什么也不可能。更何況,梁禛拋下可用的逾萬雄兵不用,悄悄潛入濯莊,便很能說明他的態度了,自己趁這次他來與他一同離開,似乎也是再合適不過了。齊韻心中歡喜,見梁禛只顧低頭想事情,似乎有心事,便不再問,低頭只顧收拾自己的行李。
“這莊子也忒大了,我進來這莊子頗費了些時辰,韻兒可知這莊子是否還有出莊的捷徑,或者……密道?”梁禛喝著茶,沖忙碌不停的齊韻不經意地問道。
“哪有什么密道,我自個兒坐馬車出莊子也得要小半個時辰呢,更何況你了。”齊韻嘴角含笑,笑眼彎彎,“咱要是用走,沒一個時辰怕是出不去的。”
梁禛拿眼仔細盯著兀自忙碌的齊韻,見她神態自若,溫柔如常,與自己的相處也同七盤關離別之前一無二致。或許,密道之事她并不知情?
朱成翊那小兒一直對韻兒心懷不軌,挖這密道完全符合他那猥瑣陰暗的本性!梁禛晃晃頭,他一直避免去想朱成翊與齊韻的相處之道,只要齊韻一心對自己便已足夠。如今看來齊韻對自己倒是一如既往,自己再糾結她怎么看待朱成翊完全就是自尋煩惱!他不再去想朱成翊,只斂回心神,開始認真思考如何將齊韻帶出濯莊。
辰時已過,婢女翠兒與嫣紅終于來到了齊韻房門前,眼看自家主子已經自己拾掇好了,這兩位婢女伏在地上一個勁直磕頭。齊韻自是知曉東苑的婢仆們皆著了梁禛的道才起得如此之晚,反倒溫言寬慰起她們來,讓她們送來些膳食后早早出了自己的房自去干活,只留了自己一人在屋中繡花。
待得人都出去了,齊韻進得里屋,將藏身于大方角柜中的梁禛放了出來,“禛郎可有被憋壞?”她滿眼擔憂地望著梁禛青黑的眼瞼,“禛郎累了這幾日,都憔悴了許多,快去床上歇息一會罷。”
梁禛極力忽視自己藏身的這面大方角柜,不去想昨夜自己是如何開啟了大方角柜后的機關,進得房間的。
他默默點點頭,任由齊韻將自己安置到了那張紫檀雕花大床上,自己也確實困頓需要休息。待齊韻替他蓋好被褥后,他深深嗅嗅被褥上的女兒香,笑瞇瞇道,“韻兒,晚些時候,你帶幾個婢子,套一輛馬車尋個托辭將我帶去巨石陣,咱們趁夜色出莊……”
齊韻頷首,只當他之前也是自巨石陣進來的,“好,禛郎且歇息,晚膳過后,咱便出發。”
不知睡了多久,梁禛醒了,他是被外間的說話聲吵醒的,他聽見一位婢子畢恭畢敬地邀請齊韻去朱成翊的院子用晚膳,齊韻尋了個托辭拒絕了。不多時又來了個小廝再次邀請齊韻,梁禛還在里間睡覺呢,齊韻自是不能走。
小廝訕訕離去后,齊韻想到,以往自己都是與朱成翊一道用的膳,今日拒絕了他兩次邀請,晚上朱成翊怕是會親自過來。便喚來婢女翠兒,讓她將廚房為自己做的西湖醋魚撿了兩條送去朱成翊的院子,順便給朱成翊帶話,今日自己有些不舒服,想早點休息便不去陪他用膳了。
齊韻說話辦事灑脫的很,沒有半分對朱成翊的留戀,這讓梁禛頗為受用。躺在床上望著墻邊的大方角柜,梁禛恨得牙癢癢,一想到朱成翊在月黑風高的夜晚便會順著這條密道來對自己的女人上下其手,他就只想立馬提刀沿著那密道沖過去取下那無恥小兒的項上人頭!他輾轉反側,再也無法入睡,索性坐起來等著齊韻給自己送晚飯。
晚膳剛撤,齊韻便喚來翠兒與嫣紅,讓她們陪自己去往莊子前門,“這幾日月信來時肚子有些不適,你們二人隨我去莊子外挖些當歸回來……”
“不多時便要天黑了,姑娘既然不適,何不在家休息,我與嫣紅去替你采回便是。”翠兒一臉討好。
“今日在屋內窩太久,也想出去走走,咱坐馬車出去,也累不著。”齊韻一個揮手,“你們去準備馬車罷,備好了叫我。”
馬車備好,停在了院門口,翠兒被齊韻攆去了馬車前的馬上,留了嫣紅一人與自己同行,因著只去一下前門,隨行十名護衛。車隊正要開動,嫣紅只覺腰間一硬物頂上,耳畔傳來男子粗嘎的聲音,“勿要說話,否則便殺了你。”
嫣紅驚愕,轉頭看見一勁裝男子低沉的眉眼,男子很高,蜷縮在馬車一角,占去車內一大塊空間,緊緊擠著自家姑娘齊韻。奇怪的是齊韻似乎并不害怕,反倒嘴角含笑,嗔笑著對那刺客說話。
“干嘛嚇唬人,好好說話你不會麼?”轉頭還笑瞇瞇地對嫣紅低語道,“嫣紅莫怕,這位公子是來帶我回家的,我怕翊哥兒又攔我,便只能悄悄地走了。委屈紅兒你得配合我們一下了,我們到了門口的石陣,你便陪我往石陣走,待出了陣,自會放你回去。”
看著齊韻自然又放松的任由一名陌生男子擠著自己,顯見得二人熟悉之極。嫣紅只覺腦子趕不上節奏,這是自家姑娘綁架了自家丫鬟做人質,只為與另一個男人私奔的意思麼?
她只能長大了嘴,木然地沖自家姑娘點點頭,姑娘說什么就是什么唄,遇上這個渾身散發修羅氣場的男人,自己就算喊,不也是沒用的麼?
車隊前行,不出意料地,在一道花墻外遇上了周波。
“姑娘去哪兒?可是需要屬下做什么?”周波對著馬車拱手。
“我們去莊子前門挖點草藥,姑娘悶了一整日,想隨我們走走。”馬車外的翠兒接過了周波的問話。
齊韻掀起馬車一角,露出自己明媚的笑臉,“小將軍去哪兒?我只去莊子前門溜達溜達,挖點草藥吃吃。”
周波關心道,“姑娘可是身子有什么不妥?不妨告訴屬下,屬下好問問大公子……”
“不礙事,只是調理調理……”
周波還想說什么,被翠兒不客氣地打斷,“周大人莫要再問了,咱們姑娘家的事,干嘛同你說那么清楚?你是姑娘的嬤嬤還是奶媽?”
周波被懟得尷尬,對上翠兒倒豎的眉,“不說便不說唄,只是太陽快要落山了,翠兒務必帶你家姑娘早些回房。”
齊韻微笑,“小將軍且放心罷,我去不了多久的。”
周波再度一揖,牽著馬率部立在路旁,恭恭敬敬地等著齊韻一行人馬通過。齊韻頷首,示意車隊前行,一行人大搖大擺便往濯莊前門走去。
☆、離開
到得前門, 齊韻讓馬夫將馬車停在一棵老榕樹下,老榕樹逾百年的樹齡, 依山傍水吮百年日魂月魄,長得葳蕤蔥郁,如一把擎天巨傘, 獨木成林,遮住了一大片天地,實乃藏蹤躡跡,行偷摸之事的絕佳場所。
齊韻招呼翠兒往西邊草堆里尋, 自己帶了嫣紅往東走, 十余名護衛則分散在莊門口與石陣邊警戒。
齊韻帶著嫣紅低頭猛走,左拐右拐很順利地便在不經意間沒入了巨石陣, 望著身邊高聳入云的巨石,齊韻捂緊胸口好容易才讓自己平靜下來。她靠在巨石陣的邊緣,探出頭東張西望, 也不知禛郎能否順利跟上來……
耳旁一陣風吹過, 有人捉住了自己的手腕, 齊韻回頭,對上了一雙笑意盈盈的鳳眼,“乖韻兒, 咱們走。”
梁禛神采飛揚,拉著齊韻便往陣中走,被齊韻死死拖住,“禛郎, 走這邊……”
梁禛一愣,回過神來,摸摸自己的后腦勺,呵呵一笑,“想起來了,這里還得靠韻兒做主呢……”
兩主一仆急急地在石陣中穿梭,每穿過一個陣門,梁禛心中便雀躍一分,直到眼前出現了那柄最大的石劍,已經到中宮位了……四周靜得出奇,空氣中隱隱有殺氣涌動。
梁禛頓住了腳,將齊韻拉至身后,身后靠著那柄巨大的石劍,他的喉間發出呵呵的低笑,“到了便現身,能不能像個男人一樣與我一決高下!”
齊韻愕然,她扯緊了梁禛的胳膊,抱在懷里,瞪大眼睛看見自中宮位四周變戲法般地鉆出一圈黑衣護衛,他們手握勁弩,高踞巨石之上,手中弓-弩直指梁禛。箭頭寒光幽幽,黑衣護衛鷹視狼顧,在暗夜的襯托下,猶如一群餓狼,兇殘又冰涼。
原來因梁禛做得隱蔽,安緹亦未及時通風報信,朱成翊并不知曉土司府的變故,還是駱菀青尋梁禛,大動干戈,尋得人盡皆知。吳懷起覺得詭異,便修書一封放了信鴿回濯莊,因梁禛做慣了密探刺殺、偷截情報等活計,為保險起見,吳懷起又遣了自己的兄弟吳懷斌連夜趕回濯莊報信。
待吳懷斌到得濯莊通稟了朱成翊時,朱成翊發現自己果然沒能收到吳懷起的密信,而這一日,東苑一院子的婢仆皆睡到近午時,齊韻窩在屋里一天也不肯陪自己用晚膳。在齊韻緩和了與自己的關系回到濯莊后,齊韻還不曾出現過以往那樣一天都不出門的情況,朱成翊心中擔憂,派了白音前往查探,發現齊韻這一日膳食消耗甚大,不僅不出門還將婢女都攆出了門。
朱成翊心中憤懣,十有八-九就是那梁禛來了,于是傍晚聽說齊韻要去莊子門口,他便了然,趕緊讓白音點了百余名軍士隨自己前往石陣中等著。
齊韻心跳如擂鼓,她顧不得害怕,奮力自梁禛身后鉆至他胸前。齊韻張開雙臂,將梁禛護在自己身后,沖那群黑夜護衛高喊,“翊哥兒!不關禛郎的事,你莫要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