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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戈抬眼,“怎么了?”
“給你外快賺。”輝哥隨口道,“你去看看總部缺什么藥。”
“缺藥?”梁戈狐疑。
那么大個夜總會,缺這個?
“嘖,不止藥啦。員工體檢、急救藥,還有客人突發情況。”輝哥擺擺手,“油頭不小,便宜你小子。”
梁戈笑了一下:“讓我去做供應商啊?”
“差不多。”輝哥不耐煩道,“最近風聲緊,你先跟我走。”
車子拐進一條更偏的路。
梁戈靠回座椅,眼睛半瞇著。表面上像是無所謂。
但心里已經算明白了。
這種風頭緊的時候,輝哥最不想多一個不穩定因素。他是派去舊堡的“間諜”,接觸王小河,還可能被記者盯上。
與其放回去,不如帶在身邊。
那不就是人質嗎?
嗡嗡,手機響了。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間,梁戈的目光只停了不到半秒,就按滅。
輝哥笑得曖昧:“老婆電話?接啊,我也想聽聽。”
梁戈也笑:“他很警覺。”
他低頭打字:【在忙。你先按醫生說的辦出院,別等我。】
輝哥湊過來看,笑得惡心:“感情很好嘛!有沒有想起點什么?我看你要舊情復燃啦。”
“一點點。”
“哦?”
“欲望。”梁戈道。
輝哥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哈?”
那年舊堡鬧熱斑病,王小河穿過警戒線,抱起那個發燒的孩子。他在車里看到了那個背影。
自那之后,他就開始做夢。
“不過也就是春夢。”
“這樣啊。”輝哥意味深長,“我還以為你是一見鐘情呢。”
“身體被刺激到了而已,說愛太抬舉了。”
“你是怎么想的?”
“不管是愛還是欲望,都有天時地利。換個時間地點,未必還會發生。”
“所以現在沒有了?”
梁戈冷冷道:“天時過了,不會再有了。”
輝哥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出聲。
“真沒看出來,你他媽挺自負啊。我還以為你就是個草包。”
梁戈也笑,笑得謙順:“草包您也不會用我。”
——草包早晚被你踢出局。我一開始就演錯了。
他閉上眼睛。
事實上,他只說了一半實話。
身體對王小河的記憶,從來不只是欲望。
那種看見對方受傷、瀕臨死亡的痛苦,他分辨得出來,與愛有關。
到底為什么呢?
這段時間,他反復想過。
這個世界會自動清理弱者。這是他很小就知道的事。
但王小河把弱者抱在懷里了。
梁戈猜,那一刻他一定很興奮,興奮到腦子里突然冒出個念頭——
如果我也很糟糕呢?
如果我也很臟、很壞、很麻煩,如果小時候我就遇到了你,你也會為了我,對抗這套只認強弱的叢林法則嗎?
后來他送王小河花,或許還頻繁找理由見他。與其說是追求,不如說是他想知道這個人能接受他到什么程度。
如果你愿意靠近我,和我發生關系。連這種距離都允許,就說明你不怕我、不嫌棄我。
但那時候的自己,真是蠢得要命。
王小河多像他父母啊。
他一樣會為了很多人,拋下某一個人。
可他一邊排斥,一邊還是靠過去了。
說不定心里還有個很可笑的念頭——
這次,也許會不一樣。
在他童年的故事里,父母選擇了別人,而不是他。
他或許想在王小河身上尋找一個新的答案。
“如果只能選一個,會是我嗎?”
現在他知道答案了。
這段時間,他早就看明白了。
王小河心里,舊堡排第一。那些窮鬼,一個個往后排,第二、第三、第四。
反正怎么排,也排不到他。
這種事,他又經歷了一次。
誠然,父母對他也是有感情的。
和其他父母一樣,給他講睡前故事,生病時整夜守著,把吃的省下來塞他嘴里。那些他都記得。
但他們還是為了那些陌生人,走進隔離區,再也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