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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霽川問:“你妻子什么時候開始痛的?”
“昨天晚上,我沒有手表,不知道具體時間。”楚云平哭道。
“時間太久了,你妻子營養太差,沒有力氣,我要幫她側切。”
“好,那就切吧。”
“沒有麻藥。”陸霽川道。
是的,方稚沒囤麻藥,因為買不到,末世開始后醫院又全是喪尸,他不敢進去弄。
楚云平猶豫了,產婦喊道:“切!”
陸霽川拿起早已浸泡在酒精里的剪刀,用紗布擦拭干凈,開始操作。方稚簡直不敢看,扭過了頭,只聽得產婦一陣哀嚎,爾后一陣血腥味傳來。屋里屋外的人皆臉色凄苦,不忍去聽。
方稚看楚云平幾乎要暈倒,把他扯出來,讓他換上隔熱服,道:“幫我個忙。”
救命恩人有事相求,楚云平自然立刻答應。方稚帶他出門,指著花壇里一具尸體,問:“幫我看看,這些尸體哪個是周寧遠。”
“這具不是,身高不對。”
方稚指小區跑道上的尸體。
楚云平說:“這具也不是,周寧遠不戴眼鏡。”
又推開隔壁大平層的門,里面躺了好些渾身水泡膿包的尸體,楚云平一具一具看過去,都搖搖頭。方稚帶他去下一家,接著辨認尸體,有的性別不對,有的肥胖不對,有的哪哪都不對。
好不容易篩選出三具身形相似的,楚云平無法確定哪個是周寧遠。
方稚把這三具尸體全部帶回了大平層,讓其他人一起來辨認。
大伙兒湊在一塊兒細細查看,七嘴八舌討論了一會兒,越討論表情越嚴肅。方稚看他們都在搖頭,心中頓生不祥的預感。
果然,楚云平說道:“好像都不是。”
方稚:“……”
不是吧?那家伙屬蟑螂的,命這么大?
方稚又出去找了找,所有尸體都辨認過了,并沒有遺漏,確實沒有周寧遠。一股涼氣猶如游蛇躥上脊背,方稚感到頭大,一籌莫展地回到大平層。他和周寧遠已經結下了血海深仇,周寧遠不想辦法弄死他才怪。按照那廝睚眥必報的個性,一定會找機會復仇。
雖說周寧遠現在失去了一切,其實不足為懼。但就算有只蚊子老想著來叮你,也挺煩人的。
對了對了,還有件事沒干。方稚腳步一轉,拎著錘子爬上天臺,把周寧遠那架民用直升機給砸了。
氣喘吁吁回到大平層,一聲響亮的啼哭聲在喧囂中突圍,所有人都站起身,沖到產房門口。
一手鮮血的陸霽川把一個貓崽子大小的孩子捧出來,輕輕放在被子上。它肚子上連著長長的臍帶,手腳亂撲,腦袋尖尖,眼睛是兩條細縫。
“生出來了,終于生出來了。”江暖忍不住哭了。
陸霽川與方稚對視一眼,目光柔和。他剪斷了臍帶,又去給產婦縫針。其他人不敢亂動那孩子,只伸長脖子湊在一塊兒看。
“好丑啊。”
“胡說什么?不會說話別說話。”
“……小小一只。”
方稚也踮起腳湊熱鬧,確實有點丑丑的,不過丑也丑得可愛。
縫完針,陸霽川才有空檢查小孩兒,數她的手指頭,又數她的腳趾頭。
產婦睡著了,楚云平看她疲憊的睡顏,期期艾艾地問:“我老婆沒事吧?”
“沒事。”陸霽川把孩子包好,交給他,“孩子也很健康。”
楚云平小心翼翼抱著孩子,眼淚嘩嘩地掉,什么話也說不出了。
末日之中降生的小孩兒,仿佛一粒小小的光,照亮了他的眼眸。如果生命是一場持續的陣痛,那么這小孩兒便是上天賜給他的一點甜頭,支撐他血肉模糊地走下去。
江暖笑道:“我要給她當干媽,行不行啊?”
“當然可以。”楚云平破涕為笑。
另有幾個男男女女也圍上來,說自己要當干爹干媽。一下子,這小孩多出來五六個爹媽。等他們排完序號,論誰是二媽誰是三爹,終于想起最該感謝的人還沒謝。
楚云平熱淚盈眶,說道:“二位,你們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陸霽川搖搖頭,“還是你自己取吧。”
“停停停,先別忙著取名字,”方稚提醒道,“趕緊收拾東西走人。周寧遠如果沒死,這里就很危險。我們幫你們開輛車過來,你們自己商量去哪兒。雖說孕婦現在不方便挪動,但是也沒辦法,忍一忍,熬過去就好了。”
于是又是一陣兵荒馬亂,方稚開車進車庫,楚云平一伙人扶剛生產完的媽媽進貨車車廂。楚云平不愿再麻煩方稚,催促他快快回家。
方稚也不客氣,同他們招了招手,就帶著陸霽川開車走了。兩輛車在小區門口分道揚鑣,楚云平那伙人很懂事,走了個和方稚完全相反的方向,并不跟隨他們。
“確定周寧遠沒死么?”陸霽川問。
“不敢賭,就當他沒死吧。”方稚心里七上八下的,分析道,“雖然他成功逃跑,但應該啥都沒了,一時半會兒沒法兒重整旗鼓報仇,肯定會找個地方貓著。陸醫生,你覺得他會什么時候來找我們?”
“今晚。”
“啊?”方稚震驚了,“會這么快么?”
“不敢賭。”
一步錯,就是滿盤皆輸。方稚不敢賭,陸霽川也不敢,所以凡事要以最壞的打算考量。
如果周寧遠今晚卷土重來,那么他們還剩下五個小時的時間準備。
方稚兩眼一黑,得,又要當牛馬了。
回云尖村的半小時車程,陸霽川擬定了全套應對方案。二人分好工,下車就開干。陸霽川把家里所有煙花拿出來,配制炸藥罐,在村里挖陷阱,放路障。方稚收集村民房屋里的釘子、碎玻璃等各種尖銳物品,均勻地撒在村子大門外。陸可可也不能閑著,她負責用小刀削木刺。
可憐她剛滿六歲,昨晚還沒睡好,一邊干活兒一邊打哈欠。
雖然如此厲兵秣馬,枕戈待戰,方稚依然覺得,周寧遠今晚找上門的可能性不大。
夕陽西下,陸霽川檢查了村子各處,回來之后說道:“輪流守夜,我守第一班。”
話音剛落,方稚躺在沙發上,四仰八叉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