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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厲兵秣馬
一個大肚子的女人被他護在身后,滿面淚痕。
方稚不動聲色地觀察他們,道:“放心吧,我們倆不是食人族,食人族已經被我們殺了。”
男人很是驚訝,與其他人面面相覷。他們不知道應不應該信任方稚,一句話也不敢說,也沒有要跑出去的動作。方稚和陸霽川也不再多說什么,把門留著,走上樓梯,離開地下室。
“你覺得這幫人真的是受害者么?”方稚小聲問。
陸霽川點點頭。
他們一個個瘦骨如柴,身上都有被虐打過的痕跡,眼神里透露出的恐懼也不似偽裝。
二人埋頭打包補給,方稚給他們留了一些罐頭泡面和食人族的飲用水。其他東西全部搬上了貨車,連貨車頂部也捆了許多物資。漸漸有人小心翼翼從樓梯處爬上來,看著滿地腌臜的尸體,終于相信食人族已經遭了報應。
有人跪在地上,雙手捂臉,又哭又笑,有人找衣服穿上,打開罐頭拼命往肚子里咽。那斷臂男人給自己和妻子找到衣服穿上,試探著走過來,道:“二位,謝謝你們,真的很感謝你們。”
“不用謝,我們也是為了自己。”方稚道,“食人族跟我們有仇。”
有個戴著眼鏡的青年問:“你們要去哪兒,可以帶上我一起走嗎?我叫欒文,原來是工程師,可以幫你們修理機器。”
“我叫江暖,我可以幫你們洗衣服疊被,也帶上我吧!”有個女孩舉起手。
其他人不甘落后,紛紛毛遂自薦。
“抱歉,我們不需要新成員。”方稚指了指地上的補給,“有這些補給做過渡,你們抱成團,也能生存。”
說罷正要走,孕婦捂著肚子,面露痛苦之色,低低喊道:“老公……”
方稚看她樣子,嚇了一跳,這不會是要生了吧?
陸霽川道:“方稚,走。”
斷臂男人突然跪在方稚面前,道:“先生,求求你,你們團隊有沒有懂醫的人?我老婆要生了,求求你,幫幫忙好不好?我叫楚云平,我是一家藥品公司的經理,我可以把我們公司的倉儲地點告訴你們。”
“我……”方稚頭疼欲裂。
“幫不了。”陸霽川扯過方稚,給他戴上頭罩,拉著他上了車。
那孕婦幾乎站不住,下身濕了一片,仿佛是羊水破了。其他人連忙攙著她,讓她在沙發上躺著。楚云平淚流滿面,握著他妻子的手,不住回望離去的方稚和陸霽川。陸霽川面無表情地踩下油門,駛出小區。
貨車上路,烈日當頭,炙烤著整個世界,柏油馬路被曬得發軟。方稚心頭也被烘烤著,燒得他難耐不安。下意識看陸霽川,他的側臉緊繃,神色冰冷而凝重。他醫治刀疤臉的女兒,反遭報復。或許是因為那件事,讓他再也不想醫治任何人。
方稚小聲說:“陸醫生。”
“別說話。”
方稚癟嘴,聲音委委屈屈,“你好兇。”
“……對不起。”
“你是真的不想救那個孕婦,還是怕像上次一樣被報復?”方稚撓著頭問。
“有什么區別?”陸霽川冷若冰霜。
“如果是怕像上次一樣,那你不用擔心。”
“為什么?”
方稚拍胸口,“因為我罩著你!”
陸霽川忽然剎車,側過臉看方稚,“你想幫忙么?如果你想,我可以試試。”
說實話,眼下要是只有方稚一個人在這兒,方稚定然頭也不回地回村。然而現在,方稚開始擔心陸霽川是不是因為刀疤臉封鎖自己的心房,逐步走向變態之路。要知道,他本是救死扶傷的醫生,而現在他殺人手起刀落,面不改色。
這樣的他自己,真的是他想要看到的嗎?
難道在末世之中,人非得在做人和做野獸之間做出選擇?
難道醫生一定要變成屠夫,才能在末世里活下去?
方稚深吸一口氣,道:“陸醫生,選擇的關鍵不是在我,而是在你。只要你想去,只要你愿意去,我和你一起。其他的你不用想,只要聽從內心的聲音。”
陸霽川一言不發,松開剎車,繼續上路。貨車加速往前開,離食人族小區越來越遠。車里好似被陰霾籠罩,任外頭日頭烈烈,嘶嘶的空調風吹得人心頭發涼。
顯然,他最后還是選擇不救。
方稚大聲道:“沒關系,陸醫生,你還是我心中最帥的醫生!”
一路疾馳,陸霽川開回了云尖村。二人下到村民的地下室,把陸可可和大寶放了出來。不過外頭炎熱,他們暫時只能在房子里待著。方稚穿著隔熱服去卸貨,而陸霽川不知道去哪兒了,不見蹤影。
方稚猜測他心情不好,也沒去管,費勁吧啦地把柴油發電機搬下來。
陸霽川忽然拎著一個醫療包出現在他面前,道:“你在家,我過去。”
“啊?”方稚愣了,“你你你……”
“不是你說的么?”面罩后面,陸霽川神色淡淡,“聽從內心的聲音?”
方稚蹦了起來,撲到陸霽川身上,“陸醫生,我就知道你是個超級無敵帥的好醫生。不行,我也要去,我要保護你!”
陸霽川被他抱著,即便隔著隔熱服,仿佛也能感受到他炙熱的體溫和呼吸。莽莽末世,這樣的溫暖只有方稚擁有。陸霽川閉上眼,微微嘆了口氣。
他何嘗猜不到方稚的想法?方稚是怕他丟失從前的自己,才愿意向那些人施以援手。他早就不是那個恪盡職守的陸霽川了,可要是方稚喜歡從前的陸霽川,他不介意假裝自己從未變過。
方稚興高采烈地把suv開出來,招呼陸霽川上車。陸霽川抿抿唇,叮囑陸可可乖乖在家,餓了吃面包墊一墊。陸可可趴在窗戶邊,撐著下巴嘆氣。什么時候她能長大,和舅舅和哥哥一起出去玩呢?
怕趕不及,方稚開啟狂飆模式,風馳電掣上高速,一路飆進食人族小區。陸霽川下了車之后,差點吐了。
方稚拽著他進門,楚云平看他們提著醫療包,眼淚刷刷流下來,不住地說道:“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陸霽川脫了隔熱服,冷冷道:“先說好,我是腦科醫生,不是婦產科醫生。我只能嘗試幫忙接生,成不成功我無法保證,一切只能看命。”
“沒錯,”方稚拿出弓箭威懾,“丑話說在前面,要是人死了,或者小孩死了,或者一尸兩命,不許糾纏。看到陸醫生的眼睛沒有,就是被醫鬧害的。要是接受不了,我們現在就走,可以給你們留點抗生素。”
楚云平猶豫片刻,咬咬牙道:“接受!”
產婦被他們抬到房間里,陸霽川進入房間,換上一次性手套。方稚跟在后頭,一直亮著弓箭。床上的產婦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床單濕淋淋的,似還有見血的跡象。
方稚又心酸又頭疼,末世之中,生產最為危險,缺醫少藥,死亡率相當高。上輩子,方稚見過好幾個難產而死的孕婦。誰知道呢,都末世了,有些人居然還惦記著生孩子。
陸霽川點了江暖幫忙打下手,又讓方稚不要在這里忙活,去守著隔熱服。
方稚只好下樓,籠起隔熱服,坐在身下。房子里所有幸存者都被陸霽川安排了工作,燒水的燒水,洗被單的洗被單,有些活兒其實沒有必要做,陸霽川還是讓他們去干。方稚知道,他是要讓他們忙起來,無暇動歪心思。
產婦漸漸發動,房間里傳出她的喊叫聲,方稚坐不住,抱著隔熱服進屋看,陸霽川在床頭掛了布條讓產婦借力,產婦攥著布條,用力嘶吼。男人一邊哭,一邊喊妻子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