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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我不想讓你
車內空氣逼仄,應蓁宜渾身濕透,發絲黏在頸間,薄薄的裙子貼著肌膚,她卻仿佛毫無察覺,依然緊盯著他。
幸好車內放著一塊她平時蓋的小毯子,宋琢為她披上,卻發現她的手已經被淋漓的鮮血染紅,劃傷的深度清晰可見。
他臉色難看地扯下領帶,包纏止血的動作卻格外輕柔。
察覺到她在發抖,他脫了自己同樣濕透的外套,將她抱進懷里。
“是不是很冷?”
嗅著男人身上的氣息,應蓁宜卻只是緊緊盯著他,聲音輕顫,執拗而不安地祈求他給一個答案:“哥哥,我把以前都忘了,對不對?”
她烏黑的眼里,似乎有碎碎的水光,令他的心仿佛浸在了冷夜中。
宋琢撫在她后腰的手青筋賁張,幾乎是要將人嵌在懷里,窗外的路燈傾斜進來,忽明忽暗地落在男人繃硬的腮頰處。
他不說話,令應蓁宜愈發不安,跪坐到男人懷里,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脖子,喃喃地念著他的名字。
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仿佛有人在逼著她忘記今晚的一切。
她不能睡,不能忘記。
她得想起來。
纏緊的領帶被浸出了深色的痕跡,她用力地蜷著手,試圖以疼痛來讓自己清醒。
宋琢的一顆心仿佛同樣被她攥緊,他語氣沉得厲害:“蓁蓁!松開!”
她似乎已經聽不見他說什么了,意識不清地靠在他懷里,攥緊的手無論怎么也不肯松開,宋琢稍稍用力,閉著眼的人便溢出哭腔,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處,不安地喃喃自語:“不能睡...”
不能睡....
應蓁宜眼皮很沉,怎么也睜不開眼。
悶雷作響,雨水噼里啪啦地砸著窗戶,灰沉沉的天空如同世界末日,朦朧可怖,滂沱大雨仿佛掀起了駭浪,就要將這輛孤獨馳行的黑色轎車吞噬。
無數的雨珠滑落,它們似乎急急喚著她——
想起曾經的一切,你會很痛苦。
忘了吧。
忘了吧。
快點松手!
雨幕如同一張巨網鋪天蓋地籠了下來,引誘的勸導密密麻麻地徘徊在耳邊,她忽然忘了自己上一秒喃喃的是什么,指尖一松,茫然地、聽話地重復著:“松手....”
——不!
她不要松手!她要醒過來!
應蓁宜驟然睜開眼,心跳突突不停,下意識地想要尋找宋琢,卻發現自己正緊緊攥著一個人的手。
“蓁蓁。”
宋琢不知守了她多久,身上的襯衣皺巴巴的,領口微敞,漆黑的瞳底漫著紅血絲,唇瓣干澀,聲音也有些啞。
陷在夢魘里的人緊緊蜷著手,宋琢怕她的傷口裂開,指尖擠入她的指縫,掌心貼合,被她抓著許久都沒掙脫。
應蓁宜這才發現,自己是在醫院,并且已經昏睡了十個小時。
“是不是不舒服?”
宋琢按了窗邊的呼叫器,應蓁宜訥訥地看著他,后脊刺入骨中的涼意終于令她清醒過來。
原來是夢。
她模模糊糊的,還惦記失憶的事。
宋琢知道她在想什么,正好醫生趕過來了,他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撫:“我們先做檢查,好嗎?”
她的頭其實還是很疼,但比昏迷前清醒了幾分,聽話地答應了他,只是依然不肯松手。
醫生問什么,她都好好地答,包括主動提出自己頭疼。
“最好再做個更全面的檢查。”
醫生離開后,宋琢關上門,應蓁宜的目光怔怔落在他跛著的腿上。
“你的腿是不是疼了。”
她心里浮現愧疚,開口時帶著點鼻音,忽然后悔自己一聲不吭地去找孟蕙。
宋琢倒了一杯溫水喂到她嘴邊,安撫地揉了下她的臉:“沒什么大礙。”
她捧著杯子喝水,眼睫毛濕濡濡的,脆弱而安靜地垂落,空氣靜默,有晶瑩的淚珠掉進了杯中。
宋琢像是嘗到了她的淚,艱澀的苦意蔓延在四肢百骸的血液里,輕輕撫著女孩兒泛紅的眼尾。
“別哭,眼睛會疼。”
應蓁宜抬起眼,她啜泣著,烏黑的眼里有碎碎的水光:“我不是故意哭的。”
出門一趟,她的情緒就有些失控,再醒來止不住地想要掉眼淚,應蓁宜想,或許之前別人罵的不錯,她真的有病。
但是...但是....
“我明白。”
宋琢將她擁進懷里,應蓁宜沒有忘記真正要問的,他這樣平靜溫和的狀態,讓她愈發確認,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
她哽咽著,艱難地問道:“我們是有血緣關系的親兄妹,對不對?”
宋琢被她的話砸懵了,他默了兩秒,理清她的猜想,心微微松了下去,想要解釋,卻被她緊緊抱住。
“蓁蓁,你的手——”
她卻仿佛聽不見,啜泣而堅定地告訴他:“沒關系的宋琢,我還是很想和你在一起。”
“有血緣關系也不要緊,我們可以搬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
宋琢本該覺得她的猜想荒謬,可是觸及她濕漉漉的,不安的,盈滿了乞求的目光,他喉嚨一滯,最終還是認輸:“蓁蓁,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她卻以為他還在哄騙自己,耷拉著腦袋,鼻尖紅紅的,看上去很是可憐:“我碰到以前的同學了,她說,你就是我哥哥。”
宋琢對她身邊出現的人都會留印象,很快,他想到了那天去醫院看眼睛,走在她身邊的女人。
他記憶力好,隱約記起來她初中的時候,身邊確實有一個關系換不錯的同學。
“她叫什么?”
“徐佳期。”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自己得到的信息,包括在程敏瑜那看到的,以及,孟蕙的反應。
“宋蓁就是我,對不對。”
宋琢安靜聽著,默了許久,他才回答道:“我們曾是兄妹,卻不是親生的。”
應蓁宜愣住了,她訥訥不解:“什么叫曾是?”
宋琢的腿還在隱隱作痛,打斷的骨頭仿佛被冷雨浸透,他卻沒有表現出一分,只是平靜地說:“你小時候走丟,被我的家人撿了回去。”
“我們做了十...做了很多年的家人,直到你父母找來。”
應蓁宜急切地追問他:“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