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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春夜
入夜, 清陽坊里巷。
細(xì)細(xì)彎彎的蛾眉月懸掛在天邊,月光淺淺灑落在巷深處一間清雅的三進(jìn)宅院。
書齋內(nèi)點著明亮的燈火,沈書月已換去白日的緋裙, 正穿著一身輕便簡素的春衫, 獨自坐在書案前執(zhí)筆作畫,畫的正是今日新科狀元游街的盛景。
筆下剛繪到春風(fēng)吹來的那場花雨,忽聽吱呀一聲, 虛掩的房門被人推開,沈書月立馬眼睛一亮擱下筆, 直起身來。
下一刻卻見是輕蘭走了進(jìn)來:“姑娘, 裴郎君還沒回呢,裴郎君畢竟是新科進(jìn)士之首, 想必難能輕易從那宮中的瓊林宴脫身,要不我們先回吧?”
這天子宴請新科進(jìn)士的瓊林宴原該在游街過后幾日舉辦, 但想必是因近來朝中動蕩, 今日過后,兩樁二皇子生謀的大案便要并案合查,朝廷難能再騰出閑心, 便將宴席與游街從簡安排在這日里一同了了。
裴光霽因此忙碌了一整天, 除了游街時那一眼,今日她都沒能私下見上他一面,于是便來了他在清陽坊的宅子等他。
當(dāng)初到京之后,圣上原是撥了兩座宅邸給大家, 但裴光霽得清靜備考, 所以還是搬進(jìn)了祖母留給他的這間宅院。
圣上安排的那兩座宅邸,她與祝開顏分住一座,陸修鳴和張直他們分住另一座。
這些日子, 她生怕裴光霽耽誤了大半年的功課,萬一在科考中發(fā)揮失利,所以只偶爾過來一趟,不打擾他用功。
如今好不容易盼到裴光霽金榜題名的這天,再沒了顧慮,沈書月?lián)u了搖頭:“又離得不遠(yuǎn),來都來了,再等等。”
“姑娘,我不是擔(dān)心遠(yuǎn)近,我是擔(dān)心……”輕蘭猶豫著道,“裴郎君如今是萬眾矚目的狀元郎,萬一有人注意到姑娘深夜出入裴郎君的宅邸,會說姑娘的閑話。”
沈書月滿不在乎地眨了眨眼:“那就讓他們說去好了,我何時在意過這些。”
“可今時不同往日,裴郎君狀元之身,授官后定會留在京中任職,姑娘往后便也要在京中立足,與京中人打交道,天子腳下這么多達(dá)官顯貴,這么多雙眼睛,許多事情,恐怕身不由己。”
沈書月撇了撇嘴,耷拉下了肩膀。
恰此時,忽聽一聲宅門落閂的響動,抬眼望向窗外,正見一身綠羅公服的裴光霽抬手摘下幞頭,疾步走了進(jìn)來。
沈書月立刻起身飛奔出去。
奔到庭院當(dāng)中,對面人一把接住了她,她笑著將手環(huán)上他的脖頸:“等到你了。”
裴光霽垂下眸去看她:“我出了宮便去尋你了,結(jié)果祝姑娘說你來了這里,是不是等無聊了?”
“我又不是干等,我在作畫呢。”沈書月松開裴光霽的脖頸,挽過他的臂彎,帶他往書齋走去。
屋里輕蘭見狀忙退了出去,替兩人闔上了書齋的房門。
一路將裴光霽帶到書案前,沈書月展臂一揮:“怎么樣,畫得好看嗎?”
裴光霽低頭看向案上那幅三尺長的畫卷,目光略過畫幅正中的自己,落向了街邊一身緋紅羅裙的沈書月:“好看。”
沈書月得意一笑,又感慨著偏頭看向他:“裴光霽,你穿公服真好看。”
在亮處這一偏頭,才發(fā)現(xiàn)他面上有幾分飲酒過后的酡紅之色:“你在宮宴上喝了很多酒嗎?要不我讓輕蘭煮點醒酒湯來。”
“不麻煩了,今日宮宴從簡,喝得不多。”
“真的嗎?”沈書月湊上前去,對著裴光霽的衣襟輕嗅起來。
柔軟的發(fā)絲拂過下頜,裴光霽被她嗅得心頭起了陣癢意,往后撤了一步。
沈書月疑惑抬起頭來,剛想問他躲什么,卻先看見了他一剎意亂的眼神。
四目相對一瞬,兩人目光齊齊一閃。
沈書月烏黑的眼瞳緩緩轉(zhuǎn)動起來:“裴狀元,你是不是想親我?”
裴光霽一頓過后搖了搖頭。
“騙人,你上次想親我的時候,就是這個眼神。”
話一出口,兩人都沉默回想起了去歲正月,臨康望月閣上那個遙遠(yuǎn)到恍如隔世的上次。
回憶的畫景浮現(xiàn)眼前,連帶著溫軟的觸感一起,裴光霽喉結(jié)輕輕滾動了下:“我是怕我今夜喝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