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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眾人再次謝過圣恩,禎華看了眼從進殿起便一直往她身上偷瞄的沈書月,對皇帝道:“父皇這些天親自垂察貪腐案也累了,兒臣帶著皇弟一同設宴招待諸位義士吧。”
皇帝欣慰點頭:“好,此事便交由你與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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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之中宴席融融,另一邊,華寧宮前殿,禎華讓人給沈書月和裴光霽看了座,坐在上首看了看兩人,目光落定在了沈書月身上:“沈姑娘可是有話私下與我說?”
沈書月心底干笑一聲。
實則方才她偷瞄公主,只是為了確認公主的玉鐲是否仍佩戴在身。
當初將貪吏名單交給瑞雪的時候,她還借了陸修鳴的口,讓陸修鳴以“在醫官院留檔的公主脈案中發現端倪”為由,請瑞雪轉告公主嚴查貼身器物是否有異。
事涉皇家密辛,直言相告恐惹麻煩,所以她便如此迂回了一番,相信提醒到這里,以公主的聰明才智,定能查出玉鐲里藏的毒物。
果然方才在殿中觀察許久,她發現公主的玉鐲已然不在腕間,連帶龍案之上的玉璽也缺了綬帶,估計才查出問題不久,尚未換新。
剛巧就是這一通偷瞄,引得公主將她和裴光霽請來了華寧宮,正好裴光霽便不必另尋機會見公主了。
雖然過程不對,但結果對了就行,沈書月一念過后開口:“實則是裴郎君有話與公主說。”
禎華將目光轉向了裴光霽。
裴光霽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向上首躬身揖手:“除了目下朝廷正在嚴查的通寧堰貪腐案外,裴某心中另有一樁疑案,望公主明查。”
禎華疑問揚眉:“什么案子?”
“謝鈐轄貽誤軍機一案。”
沈書月一愣之下驀地看向裴光霽。
此番進京路上,他們確實聽聞了此事。
如同謝長彥在清正二年與她所說,謝鈐轄貽誤軍機致使邊關重鎮失陷一事發生在去歲十一月,臘月里已無可轉圜,如今的謝鈐轄正在被押解回京的路上,不日便將抵京,謝長彥也就快下獄了。
聽聞這個消息時,她還與裴光霽直道惋惜,說遺憾沒法改變此事,那時裴光霽并未說什么,只讓她將通寧堰貪腐案的貪吏名單及每位貪吏所犯罪行再默一份給他。
難道這兩件事有什么關聯?
裴光霽接著說了下去:“裴某在通寧堰貪腐案的貪吏名單中發現了一張指向西北邊關的隱秘關系網,裴某懷疑,這些貪腐之財最終流向的,正是西北邊關,很可能原是為在邊關私屯兵馬所用。”
上首之人一雙敏銳的眼睛慢慢瞇攏:“你的意思是,謝鈐轄在這個節骨眼獲罪,很可能是因擋了‘某人’屯兵的路?”
沈書月霍然抬眼。
沒錯,清正元年的歷史已經證實了這些貪腐之財最終都是流向邊關,是為二皇子在邊關豢養私兵所用。
倘若戍守邊關的謝鈐轄擋了二皇子的路,被二皇子借機除去,豈不合情合理?
宣墨十四年的朝廷不知將來事,但裴光霽知道,帶著結果去找問題,自然更容易發現端倪。
清正二年的謝長彥恐怕是一心覺得自己的父親愧對邊關軍民,根本沒將這兩個案子聯想到一起。
裴光霽頷首肯定了禎華公主的話:“事發之夜本非謝鈐轄當值,當日恰逢冬至,謝鈐轄在散衙后的確與同僚飲過酒,但因何醉酒至軍情來報時仍酣睡不醒的地步,或另有蹊蹺,若此疑得證,這幕后之人便是通敵叛國之罪,再無可容情的余地。”
“好,好他個通敵叛國之罪……”
禎華慢慢捏緊了手,隱忍著怒意,片刻過后重新看向裴光霽:“不久之后的春闈,裴郎君可會應試?”
裴光霽看了眼坐在一旁的沈書月,對上沈書月理所當然的目光,點下頭去:“裴某當如期應試。”
“好,這些時日,我來查謝鈐轄貽誤軍機一案,裴郎君且去準備春闈,我在殿試上等你。”
裴光霽頷首告退,與沈書月一同離開了華寧宮。
大殿之中,禎華閉起眼平復了一晌心緒,聽見恭立在旁的瑞雪問:“公主方才緣何忽然問起春闈與殿試?”
禎華緩緩睜開眼來:“就怕我那耳根子軟的糊涂父皇,連通敵叛國之罪也要容情,我絕不允許此事發生。”
“公主的意思是……”
“今歲殿試的策問,我已想好了,”禎華瞇起眼,偏頭望向窗外的昭昭天光,“就讓天下最出色的士子們以筆為刀,破開大昭最后這道迷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