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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首沉默片刻,響起一聲愴然的嘆息:“可惜往后,朕和大昭都沒有皇姊了?!?
盧伯實猶豫一息,再次開口:“長公主生前既望臣為直臣,臣還有一言,斗膽想問陛下?!?
quot;你問吧。quot;
“臣想問,長公主是否當真因病蔓逝?若陛下心中有疑,臣愿為陛下查清此案。”
皇帝望著跟前凜然請命之人,眼神中透出幾分蒼涼的哀戚,良久過去才道:“盧推官斷案之能,朕已聽聞,朕心中確有疑問,滿朝上下無人敢為朕解,盧推官既有此心,便來為朕解解看吧?!?
盧伯實抬起頭,看見皇帝給了身后近侍一個眼神。
近侍匆匆步出暖閣,片刻后,捧著一只朱漆銷金龍紋寶匣躬身入里,將寶匣呈上龍案,恭謹而小心地向上提起匣蓋。
匣中的玉璽緩緩露出。
盧伯實心中正不解,便見皇帝從另一邊的首飾匣里取出了一只色澤純正勻凈的羊脂玉鐲,緩聲道:“這只玉鐲,皇姊生前戴了整整八年零兩個月,直到皇姊病逝后,朕才發現這玉鐲里藏了一種特殊的毒物。quot;
沈書月和盧伯實齊齊眼皮一跳。
“此毒雖會在日積月累的摩觸中侵入并蟄伏于人的體內,尋常卻是無害,若不遇引藥,可終身安然不發,然一遇引藥,人的臟腑便會在數月間驟然衰竭,藥石無醫?!?
盧伯實思索著問:“那引藥若不遇鐲中毒物,是否亦是無毒無害?”
皇帝點了點頭。
“臣敢問陛下,這引藥下在何處?”
皇帝默了默,偏頭看向了一旁那方玉璽:“就在這玉璽蓋印之時必要觸碰的印綬之上?!?
沈書月心頭一凜,連盧伯實一時也驚至無聲。
皇帝慘然一笑,抬眼望向盧伯實:“朕想問問盧推官,依你之見,這下毒之人,究竟是贈鐲之人,還是手掌玉璽之人?”
無邊的寒寂在暖閣里蔓延開來。
這手掌玉璽之人,自然是指先帝,而這贈鐲之人......沈書月在心底暗暗推算起皇帝口中所說的年月。
這玉鐲禎華公主戴了八年零兩個月,而八年零兩個月前正是宣墨十二年的秋天,恰逢先太后逝。
這玉鐲,難道是先太后臨終時贈予禎華公主的?
禎華公主之死的嫌疑人,一位是她的父親,一位是她的祖母......?
引藥既下在玉璽之上,這顯然就是一道阻遏禎華公主越權干政的禁制,若公主擅用玉璽代行皇權,千政乃至謀逆,等待著她的便是死局,反之,則可安然一生。
而禎華公主動用玉璽,定是在去歲年關,為了按下先帝駕崩之訊的關頭,發心本是助力自己的阿弟順利登基。
難怪這位少年天子心碎至此。
平復下心驚,盧伯實問道:“陛下可曾查證這玉璽上的引藥何年所下?”
皇帝搖了搖頭:“朕只查得,這引藥迄今已消蝕大半?!?
“若是如此,臣斗膽猜測,引藥應為多年前所下,兇手更可能是贈鐲之人,還請陛下容臣逐一細驗二物,再作定斷?!?
只有皇姊從不看輕她,會讓他來她宮中,親自教他讀書寫字。
他記得,就在這座正殿里,有一日,他的皇祖母坐在上首,頭疼地說起朝臣催立太子之事。
皇姊聽了以后不解又不服,眨著那雙靈慧的眼道:“滿朝皆道父皇沒有嫡長子,便該立庶長子為儲,可我不是父皇和母后的第一個孩子嗎?父皇的嫡長子,為何不能是我?”
就是因為這句話......
就只是因為這句話嗎?
少年站在大殿中央仰起頭,望著那高高在上的穹頂慘笑起來:“皇祖母明知阿姊身負經天緯地之才,識人鑒賢之智,比起我,比起父皇的任何一個兒子都更堪大任,大昭的儲君,為何不能是阿姊?坐上這皇位的人,究竟為何不能是阿姊?”
殘陽西墜,暮色四合。
命人將盧伯實和沈書月送出宮后,皇帝邁著蹣跚的腳步,一步步走進了禎華公主從前居住的華寧宮,站在空曠而無人氣的正殿里,一點點環視過四周。
看著這座經年未變的殿宇,一瞬間,他好像回到了幼年之時。
那時的他還不是大昭的太子,只是個因母妃無勢而常在宮中受欺凌的小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