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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公主之死
日頭一點(diǎn)點(diǎn)攀升至中天,日光漸漸昭盛,將整間登聞鼓院乃至整座皇城照得一片澄明。
距沈書月被官吏帶入那扇朱漆大門已近半日,沈思舟和謝長彥一直守在鼓院外,謹(jǐn)防意外發(fā)生。
依宣墨年間大昭律,民告官屬以下犯上,狀告之前必須先受刑罰。
但盧伯實(shí)說,清正元年新帝登基后,這條律法便被重新厘定了,改為誣告才須受刑。
也是因此,幾人才同意沈書月敲響這登聞鼓。
這半日耳聽得里頭并無異樣動靜傳來,盧伯實(shí)也入了鼓院照應(yīng),頭一關(guān)應(yīng)是過了,狀紙也該呈到了御前,眼下只等圣上傳召了。
沈思舟坐在院外供人休憩的廊廡里,望眼欲穿地遠(yuǎn)眺著宮城那頭:“看圣上改易的這條律法,像是個明君的樣子,鼓聲這么響也該聽見了,怎的還不來人,這圣上到底靠不靠譜?”
謝長彥抱臂倚著廊柱:quot;反正比他爹行。quot;
一旁小芍聽兩人像在挑揀白菜新不新鮮一樣探討天子靠不靠譜,驚得瞪大了眼睛。
聽聞她家郎君從前確實(shí)是個不著調(diào)的紈绔性子,是自打七年前逃家回來后才收斂穩(wěn)重起來,怎的謝郎君也是如此?
小芍心中正驚疑不定,便聽見了謝長彥更叫人咋舌的后半句:“印象里挺聽他姐話的,他姐讓他做功課,他就坐在那兒一整天不挪地,中了暑熱都一聲不吭,一直熬到暈過去為止。”
沈思舟緩緩偏過頭去:“你......哪來的印象?”
“圣上小的時候,我拉他翻墻出去玩,沒拉成來著。”
沈思舟北上這一路也問過幾嘴謝長彥的過往,大概知道了他從前是汴京人士,流放是因家中變故遭受連坐,但并不清楚他具體的出身。
眼下聽見這話,沈思舟突然就覺得屁股有點(diǎn)燙,沒法在他面前大刺刺坐著了。
想起昨日他們在等盧伯實(shí)消息時,謝長彥突然來了句“我去宮門附近打探打探”,確實(shí)仿佛很是熟門熟路的樣子......
沈思舟:“你、你從前究竟什么來頭?”
謝長彥仰頭望天,勾唇一笑:“汴京城中一紈绔罷了。”
兩人說話間,一名青衫內(nèi)侍終于從宮城方向打馬而來,一路策馬至鼓院階前,翻身而下:“圣上口諭,傳進(jìn)狀人沈氏與盧推官即刻入宮,毋得遲滯!”
半個時辰后,大內(nèi),承昭殿。
明凈而私密的暖閣內(nèi),門扉靜掩著隔絕了臘月的嚴(yán)寒,地龍燒得整間閣宇暄暖如春。
沈書月坐在下首特賜的座椅上,雙手捧著一只滾熱的袖爐,因擊鼓而發(fā)作了半日的疼痛慢慢緩轉(zhuǎn)了過來。
在她身前幾步之遙處,盧伯實(shí)面朝上首恭身而立,已將工圖的始末陳述完畢。
上首龍案之后,十六歲的少年天子靜靜看著眼下泛黃的工圖,那雙憔悴而空落的眼中遺恨之色越來越濃。
沈書月本以為進(jìn)宮面圣定然忐忑,可就在方才,當(dāng)這位年輕的皇帝穿著一身素色無飾的常服,邁著艱澀的腳步進(jìn)到暖閣,她感覺自己看見的,好像只是一個破碎的少年。
就和兩月之前無望的她一模一樣。
“只差一年,就只差一年.....”皇帝眼望著工圖失神喃喃,“倘使這份工圖能夠早來一年,去歲此時,阿姊便不必為我犧牲至此......
沈書月不忍地垂了垂眼。
是啊,倘使能夠循正途將二皇子繩之以法,禎華公主便不必出那等下策,如今興許也不至年紀(jì)輕輕因病逝了。
可這因果又如何能夠倒置?
正是因著當(dāng)初禎華公主射殺了二皇子,助力新帝登基,裴光霽才會被赦還來到留夏,她才能遇見這場神跡,將這份工圖送到御前。
盧伯實(shí)垂著首道:“長公主已逝,請陛下節(jié)哀順變,保重龍體,陛下還當(dāng)早日復(fù)朝,將這份工圖所涉官員盡數(shù)繩之以法,方可告慰長公主在天之靈。quot;
皇帝身后的近侍不由為著這番不太近人情的諫言抬了抬眼。
倒是皇帝露出了一個疲憊卻欣慰的笑容:“盧推官一心為公,正直敢言,朕的皇姊沒有看錯你。”
盧伯實(shí)一愣過后疑問抬起眼皮,看見上首之人面露出悵然回想的神情:“盧推官想來不知道,今歲的春聞和殿試本要因國喪推延,是皇姊說,朕初初登基,急需用人,此番科考當(dāng)如期舉行,今歲的新科進(jìn)士,實(shí)則都是皇姊所點(diǎn),當(dāng)初皇姊看了盧推官的文章,曾對朕說,此人剛直守正,將來或可為直臣,作國之柱石。
沈書月目光輕輕一閃,盧伯實(shí)眼底也隱隱浮起動容之色。
“盧推官放心,皇姊要朕以‘清正’為年號,便是希望朕能夠?yàn)榇笳衙C清積弊,匡正社稷,朕定當(dāng)盡力給蒙冤的苦主,給江南的百姓一個交代。”
盧伯實(shí)頷首長揖而下:“陛下圣明,大昭得長公主,乃大昭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