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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日,沈書月人是坐在講堂里,魂卻全然沒在課堂上,滿腦子思索著裴光霽幼年遭遇的各種可能。
好在下學回家這件事已是深入了骨髓里,盡管魂不附體,到了黃昏時分,一聽見講堂上首的老師宣布散學,沈書月還是自發收拾起了書匣,頭一個往講堂外走去。
不過游魂似的沒走幾步,額前忽然抵上了一只手。
她倏爾回神一抬眼,見是裴光霽伸臂攔下了她。
他的手掌,正擋在她的額頭與講堂隔扇的門板之間。
“怎么不看路。”裴光霽垂眼看她。
沈書月連忙摸了摸自己險些遭殃的腦門,看了眼他又匆匆移開視線:“哦,我在想老師布置的功課呢……”
裴光霽看了看她心虛的神情,沒有多問,垂落了手轉身向外:“走吧。”
“嗯?你也這么早就回家去了嗎?我方才好像聽見老師找你問功課。”
“我與老師說有事,先回家去。”
沈書月徹底醒過神,緊張起來:“你有什么事?很要緊嗎?”
要緊到居然都拒絕了老師詢問功課,莫非裴光霽說的回家是指回市心的裴府,他家里出了什么事?
裴光霽沉默片刻:“我,送你回家。”
“……”就這?
沈書月一臉莫名:“你送我回家做什么,我有手有腳有馬車,為何要你送?”
“我看你……姐姐昨夜還在擔心崔弘遠會否再行報復之舉,雖說應當不至于,但在案子徹底鞫決之前,我與你一道上下學更穩妥些。”
“哦,是這樣……”
他怎么還在想昨夜呢?
聽裴光霽親口提起昨夜,沈書月看著眼前人,也不知他腦海里過到了哪一幕,反正她是又過到那要緊的一幕了。
感覺臉頰似又有起熱的征兆,沈書月來不及客套推辭,拔步便往外走去:“那、那快走吧。”
*
兩輛馬車一前一后從書院山門前駛離,向著安平坊而去。
沈書月探出車窗朝后望了兩次,見那青帷馬車當真亦步亦趨般一路綴在她身后,連遇上車馬擁道也寸步未離,心中安定下來,繼續默默盤算起裴家的事。
祝開顏都不清楚的事,估計便是裴家的秘辛了,裴光霽又如此諱莫如深,那她還能上哪兒打聽到十多年前的舊事呢?
要不今晚去一趟她家開設在臨康市心的綢莊?
雖說只是她們家一家分號,但也算在臨康城立足了多年,或許那里會有什么小道消息。
想了一路,沈書月暗暗拿定了主意,忽聽車壁被人叩響,一抬眼才發現馬車已經停在了宅門前。
裴光霽撥開車簾朝里道:“到了。”
“哦。”
她連忙起身就要下去,卻被裴光霽伸手虛虛一攔:“等等,我不知你今日去書院,沒將要給你的手記帶上,現下進去拿給你,你正好在車里等我一會兒。”
什么手記?
眼看人匆匆進了隔壁東宅,沈書月不解地等了片刻,走下車去。
裴光霽很快拿了一疊課業紙快步出來:“過去這些天老師講的課業都在這里了。”
沈書月接過一看,這么厚厚一疊課業紙,張張都是密密麻麻的字。
她張圓了嘴驚嘆:“我在家這些天,你到底做了多少事?”
又是給人寫訴狀,又是出席論辯會,每日做完自己的功課還給她手抄課錄,說不定還得抽空練下劍?
“你都不睡覺的嗎?”
裴光霽輕咳一聲:“睡過了,老師今日布置的三千言文章,應當要用上這課錄,你仔細看看。”
“什么?三千言?!”沈書月瞬間提高了聲,也沒工夫再關心裴光霽睡不睡覺了,“什么時候布置的?明日就要交嗎?”
“你方才不是說,在想老師布置的功課?”
“……哦,是,但我沒聽清字數,平常的日課不就寫五百言八百言的嗎?怎的突然要三千言?”
“這文章老師前些天便提過,大家已經準備了幾日了。”
“那我怎么辦?五百八百的還能拼一拼湊一湊,三千言,我就是今晚不睡了也寫不出來啊……”
而且她剛打算好今晚要去趟市心呢,這不耽誤正事嗎?
沈書月愁得眉毛都快掉下來:“早知就再晚兩日去書院了,怎么剛好卡在這節骨眼,明日我若交不出文章,不會又被老師關思過室吧……”
裴光霽默了默,問:“你夜里最早幾時睡?”
“嗯?”沈書月從絕望的碎碎自語中回過神來,“早的話亥時初吧。”
裴光霽低頭看著她:“那我戌時半之前寫好給你,你自己謄抄一份,這樣行嗎?”
沈書月整個人定了一會兒:“什么叫……你寫好給我?”
裴光霽噎了噎,不得不將話說得更露骨些:“就是我仿照你的文風和水準,幫你將這文章寫好了給你。”
再聽一遍,沈書月還是沒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嚴厲如裴解元,當初那不讓她坐舒坦,不給她待暖和,還沒收她零嘴的種種訓誡,口口聲聲、字字句句言猶在耳,如今怎么會說出這樣欺師亂矩的話來?
沈書月:“這怎么行!”
她正要說這未免也太敗壞學風了,卻見裴光霽想了想,斟酌著點下頭去:“這也不行的話,那我試試用你的字跡寫,明早上學之前給你。”
沈書月:“……”
作者有話說:
劇情涉及不良行為,請廣大在校青少年好好學習,切勿效仿[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