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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正說著,銀巧已帶著七白到了,見她們三人都看著自己笑,銀巧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問:“可是我臉蹭花了?”
長寧笑著搖頭,起身向外走去,阿珍經過銀巧時,從她臉上摸了一把道:“啊呀,可不是像朵花一樣么。”
七白見長寧過來,連忙行禮,長寧笑容滿滿的揮揮手:“行了,三哥讓你給我說什么?可是他又忘了母親的什么叮囑?”
七白連忙搖頭,看了眼長寧身邊的人,面色有些為難。長寧見狀,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沉了下來,示意阿珍幾人出去,才看著七白道:“怎么了?可是三哥出了什么事情?”
七白見長寧臉色緊張,連忙道:“三郎君安好,六娘子……”
長寧聽著七白將舒孟駿離開定國公府時遇到陸砥的事情說了一番,眉心越皺越緊,臉色也漸漸變得難看起來。
“三郎君說他雖于定國公世子不熟,但是卻覺得世子應不是如此熱情之人,即便是看在舒陸兩家結親的份兒上對他這般客氣,可他是郎君的親家,又不是……世子的親家,如此這般倒是太過怪異了,如今郎君不在府中,六娘子一人在此還是要多讓人注意下世子較好。”七白說完,看向長寧,頓了頓又道:“三郎君說若是真發現世子……不懷好意,讓你不要輕舉妄動,使人告知他,他定會過來。”
長寧默了半天,看向七白道:“回去告訴三哥,就說我知曉了,請他放心,我心中有數。”
長寧看著外面天氣晴好,天空藍的干凈透明,空氣中都帶著幾絲春季花香的味道,可此時,她感覺不到一點點舒心,只覺得胸口憋脹的難受,默默的咬了咬牙,沉聲道:“引蘭,叫玉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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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已到,但北地的空氣卻依然帶著幾分透骨的寒涼,越往北走,眼前的景色越荒涼,從春意初現的京都來到樹木尚未吐芽的北地,已經月余。初到邊界,陸硯才發現情況比軍報所言還要嚴重,南平抵御東胡的第一道防線兩州二十六城全部失守,成為東胡強大的后方補給線,而他此次要解決的人卻緊隨東胡新可汗身邊,守衛森嚴,雖如此,但若要取他性命,也并難事,只是眼下鎮洲危急,若再失了鎮洲,東胡大軍便可長驅南下,劍指京都。
陸硯看著眼前映紅半邊天的夕陽,想到了那日自己未曾揭開的紅蓋頭,上面好像還繡著十分精致的花樣,在紅燈下,就像這片云霞一樣炫目。
橘紅色的夕陽一點點的落下,云霞的顏色也漸漸由金紅、赤紅、紫紅、粉紅、淡紅變成了青色的一團,夜,降臨了。
“陸督運,可此時入山?”
陸硯收回看著天際的目光,又看向他們面前巍峨聳立的高山,抬手摸了摸腰間軟劍的劍柄,抬腳向前走去。隨行之人見狀,俱沉默跟上。
夜晚的北地比白日風更大,天地仿佛都被扣在一口巨大的銅鐘中,四周一片黑茫茫,一行人緊貼著山壁摸索前進,腳下不到一尺的崎嶇山路是他們要抵達目的的唯一通道,腳下是萬丈深淵,偶有松散的石頭滾落,半響聽不到落入山底的回聲。黑暗加劇了這種恐怖,風聲之外,還有因為害怕而急促的喘息聲。
陸硯走在最前方,綿延十余里的險峻高山,山路崎嶇難行,山中蛇蟲密布,被當地人稱為“索命山”。山中漆黑陰冷,縱使陸硯自幼習武,視力比常人要好些,也不過只是能勉強看清楚路而已。
道路越來越難行,陸硯直覺身上衣衫已經濕透,不知是被汗水浸透還是山間水霧打濕。日落入山便是一片黑茫茫,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一行人都快精疲力盡之時,終于在距離他們不遠處的腳下發現了點點星火,而此時天尚未破曉。
這個城鎮本是南平所轄,但此時已成為東胡所掠占的數百邊寨之一。此邊鎮不大,卻地理位置特殊,易守難攻,與南邊數十城寨練成一線,若能奪回此鎮,便斬斷了東胡入侵大軍的退路,并可一路向南,最終與調派至鎮洲、未州、定州的十萬大軍相互合應,形成包圍之勢,可一舉圍殲入侵南平的東胡大軍!即使未能形成合局,也足以緩解此時鎮洲的危機。
然而小小城鎮并不好奪,月前就趕來支援的襄北路安撫使馬贊幾次組織強攻,均無功而返,且折損不小。五日前,大軍主將鎮國將軍張永贊接到馬贊軍報,派陸硯以督運糧草為名,帶著二百名喬裝改扮的玄甲衛精兵,繞過前洲,改道從襄北繞回馬贊所在的青城,由他帶領這二百兵士為先鋒,突襲這座被占領的邊鎮,接應馬贊大軍入內。
陸硯目色沉沉看向山下,鎮內有東胡守軍八千,此戰……只能殊死一搏。他緩緩抬頭看向天際慢慢破曉的金白光亮,“今日之戰,只許前進,不許后退……”說著摘下腰側佩刀,丟到一個年輕軍士手里,看著眼前二百兵士,肅聲道:“我授命你守后,凡后退者,斬!畏縮前進著,斬!投降者,斬!惜力怠戰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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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舒孟駿讓七白過來說了那番話之后,長寧越發的深居簡出了,每日都是避開陸砥的時間去向秦氏問安,偶爾會留下與秦氏說說話,但大部分時間還是守在這個院子中。
這對于長寧這般從小便常在外玩耍的性子來講,著實是有些難熬,只是她卻告誡自己必須忍受,這個國公府中,除了秦氏,其他人沒有一個讓她覺得安心的,她對于這座府邸來講,不過是一個錯誤時間闖入的外人罷了,她無所依靠,就只能自己處處小心。
看著窗外悠然的白云,長寧慢慢的眨了眨眼睛,將眼中一點點濕意眨干,重新低頭開始繡起手中的錦囊,院中傳來黃鶯的叫聲,長寧微微翹了翹唇角,低低嘆了一聲,自己現在與阿黃又有什么區別呢?不過是自己的籠子大一些,阿黃的籠子小一些罷了。
“六娘子,夫人派人請你過去。”
長寧有些怔然的收回目光,看著一臉帶笑的引蘭,微微笑了下,問:“怎么如此高興?”
引蘭原本歡喜的心情見到長寧如此模樣時,一下子心酸起來,想著在舒家時六娘子開心明媚的笑容,再看此時這般溫婉安靜的樣子,引蘭只覺得眼眶一熱,似有眼淚就要流出,連忙轉身抬手遮了遮眼睛,笑道:“郎君來信了,難道不該高興?”
長寧一愣,隨后才點頭應道:“來信就好,是應該高興。”話雖如此,只是眼中情緒平平,即使就是臉上的笑容也不見幾分喜意。
引蘭也慢慢收起了笑容,上前伺候長寧更衣之后,才不緊不慢來到秦氏這里。
剛進門,長寧就是一愣,房內許多人都在,陸老夫人、陸汝風、陸砥夫婦,還有四郎君和五郎君。
見到長寧過來,秦氏立刻笑著招手道:“六娘快來,硯郎來信了。”說著就將手里的信紙遞了過來。
長寧對她笑了笑,一一向眾人行禮之后,才接過那薄薄的一張紙,話語不多,字跡漂亮,長寧無甚感情的看了一遍,待翻到紙張背面時,臉色卻微微有了變化。
“……孩兒此去歸期未定,新婚當晚便留六娘一人在府,心中實在難安,懇請母親允許六娘待百日新期過后,回岳家久住,如此孩兒方可安心……”
長寧怔怔的看著這段話,只覺得已經有些微涼的心像是慢慢被這上面的每個字溫暖到了一般,心居然開始變得暖烘烘的,像是走在冰天雪地的人突然喝到一杯熱茶一般幸福。
秦氏看到長寧唇角的笑和淺淺的梨渦,心里不由嘆了一聲,這孩子到陸家不過一月時光,自己卻仿佛好久未曾見過她這般的笑容了。看了眼她一直盯著看那段話,眼神閃了閃,道:“六娘,硯郎的提議我與公爺都看到了,只是現在不能給你答復,等兩天我們商量商量再說好么?”
長寧像是才回神一般,微微驚了一下,才連連點頭,再次看了看那段話,將手里的信紙遞給秦氏,笑道:“我都聽翁姑的安排。”
許是因為陸硯的書信,長寧覺得今日府中氣氛都不一樣了,即使平日里看她沒什么好臉色的陸老夫人看起來也喜氣洋洋的。
陸汝風仿佛每天都是樂呵呵的,長寧看著他笑容滿面的吩咐人安排家宴,不由想這般性格貌似也挺好的,不知道陸三郎會不會也是如此?若真這般,倒是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她想著,臉上便帶出笑來,一雙杏眼也微微發亮,不過很快她就覺得這可能只是自己的想象,她聽過他的聲音,溫和但卻又清冽;看過他的字,勁骨豐肌卻又不失靈動流逸;還曾看過他送給祖父的文章,見識深遠卻用詞明了……她微微抿起唇,有些失望的眨了眨眼睛,這樣性情豐富的人有怎么可能會是定國公這般整日有事無事都愁不過三秒的性格。
陸砥手里捧著茶碗,假裝傾耳在聽定國公與秦氏說話,眼角余光卻一眨不眨的看著長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