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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討東胡的大軍三日后在在京都誓師, 昭和帝站在皇宮高高的城樓上看著下面兵馬齊整的軍隊, 這些少年兒郎們身著明光鎧甲, 戎裝肅立, 猶如即將出鞘的利劍, 定將直插敵人的心臟!
隨著大軍出動, 東胡已經占領并州、前洲的訊息也快速在民間傳開, 南平民眾震驚之余,是對東胡深刻的仇恨。
長寧坐在茶社二樓,看著外面不停吶喊的民眾和整齊向前的軍隊, 心中不由一陣震蕩。從京師出發的軍隊并不是前往定北征討的全部十萬兵馬,只是京畿附近的兩大精衛,只有三萬人, 但卻帶著銳不可當的氣勢。
“阿桐, 你莫要擔心,陸三哥此次只負責督運糧草, 并不往前線去, 便是有人偷襲, 以陸三哥的身手也定是無礙的。”舒孟駿見長寧目光幽然, 連忙開口寬慰。
長寧轉頭對舒孟駿笑了笑, 低聲道:“我曉得,三哥以前就如此對我說過……只是, 不知為何,心中還是不安。”
舒孟駿嘆了口氣, 心情也愁悶起來, 半響后才道:“阿桐,他們可是對你不好?”
長寧將目光從已經遠去的兵將身上收回,奇怪道:“三哥為何這般問?翁姑對我都好,府中其他人……與我并無其他來往,好像就是換了一個地方生活般,無人欺負我。”
舒孟駿抿著唇,定定看著長寧,沉聲道:“若是他們對你不好,你定要告訴我,陸三哥不在家,我是你兄長,必要護著你的!”
長寧忍住鼻中酸澀,微微點頭,強笑道:“三哥放心,我才不是那種任人欺負的性子呢。”
今日大軍出征,舒孟駿一早就到定國公府來接長寧出來觀看,此刻大軍遠去,兄妹兩在茶社略坐了坐,便也準備返家了。
舒孟駿將長寧送回國公府離開時,剛好遇到剛剛下職回來的陸砥,兩人相遇,都先是一愣,隨后才認出彼此。
陸砥連忙笑道:“原來是親家小三郎君,今日到府怎的此時就離開?”
舒孟駿上前行了一禮,客氣道:“今日前來接六娘出去看大軍誓師,本已叨擾了,此時已將六娘送回,我便也要回家告知家母,請她放心。”
陸砥聞言輕輕點頭,上前熱情挽留:“既如此不若留下用飯,三弟離家突然,六娘子又是新到這里,小三郎君如留下用飯,六娘子怕也會高興幾分,至于舒夫人那邊,我使家中廝兒去告知一聲,不知如何?”
舒孟駿微微垂眸,本有些心動,但是突然想到離家時曲氏曾交待他不可在定國公府停留,以免為六娘增加紛擾,便立刻對陸砥道:“多謝世子盛情,只是家中還有他事,實在不便多留。”
陸砥臉上露出一抹遺憾,那日拜茶之后,舒六娘便一直在自己院中不大出來,秦氏心疼她新婚當日陸硯離家,便免了她的晨昏定省,本想借著今日留下舒三郎君一起用飯,也能再見芳顏,可沒曾想這位小郎君倒是拒絕的利落。
舒孟駿說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待改日無事,再來拜訪。”
陸砥飛快的收起臉上的失望,笑道:“這般最好,你我兩家本就應多來多往才是。”說著親自送舒孟駿離開,舒孟駿再三婉拒,也阻不了陸砥一直將他送到門外。
舒孟駿與陸砥不熟,不了解其為人,上馬之后,回頭看到陸砥還笑盈盈的站在門口目送自己,忍不住感嘆這位世子真是熱情,只是熱情的有些……他突然勒住馬,若有所思的看向定國公府方向,招手讓七白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便揮手道:“快去,莫讓人疑心。”
長寧在正堂與秦氏說話,描述完今日出征大軍的威風,想了想,淺笑道:“我本還一直憂心,可今日見我軍威風,便突然覺得放心不少,母親也一定要放寬心,我們在家要好好的,想必三郎在外才會放心。”
秦氏笑著點頭,打量她一番,道:“我還好,唉,硯郎小時候入宮伴讀,那時我便就日日提著心,后來一日日的,也就慢慢習慣了……是以,此次他遠赴邊關,我雖擔心,卻也還好,只是你年輕,又是新嫁,這般情況定是比我難過許多,卻還日日來寬我心,也是難為你了。”
長寧淺淺笑著,微微搖了搖頭,輕聲道:“三郎不在家,我替他孝敬母親正是應該。”說罷便垂下頭,這樁婚事不管前因如何,如今都以做成,即使她此時尚未見過陸三郎,即使兩人婚禮并未成禮,但……她都已是陸三郎的妻子了,即便看在他匆匆離京還惦記著自己的份兒上,她都應替他照料好雙親,盡好孝道,更別說秦氏待她本就十分好。
“夫人,世子來了。”
小丫鬟的話驚醒了發呆的長寧,她看了眼秦氏,起身道:“母親,我先去旁邊坐坐。”
秦氏點頭,只是長寧還未進到側間,陸砥便已大踏步進了正堂。
“孩兒剛下職歸家,母親今日可好?”陸砥笑容滿面,目光真誠的看著秦氏。
秦氏看了他片刻,對他不待自己發話便進來的做派十分不滿,“世子以后再來,還是請多等一分兩分較好,這里畢竟不比公爺的前院正堂,偶有內眷,若是閃避不及,只怕不好。”
陸砥聞言立刻懊惱道:“母親教訓的是,是孩兒考慮不周全。”說著轉身看向側身而立的長寧,深揖一禮道:“今日是我冒犯了弟婦,還請弟婦寬諒。”
長寧小臉微繃,見陸砥如此,也未閃避,直接承受了他一禮,才道:“世子言重了。”說罷便不再言語。
陸砥微微抬眼看向長寧,許是因為今日外出,雖然仍是一身紅,但卻不是拜茶那日的禮服,而是胭脂色半臂,襯著真紅色窄袖衫,下著銀朱色幻色高腰裙,挽著淺牙鋪金寬披帛,一身深深淺淺的紅,加上頭上挽就的靈蛇髻,兩支金步搖在她耳邊微微晃動,更是靈動俏麗的緊。
陸砥看著不由覺得呼吸有些困難,扯了扯唇角吶吶道:“是我唐突了。”
長寧不欲理他,轉身對秦氏道:“母親,六娘先行告退。”
秦氏也發現陸砥目光不對,心中氣急,聽到長寧的話,點頭道:“去吧,不必每日來陪我,若是硯郎回來發現你比進門時瘦了,我可不知要如何向他交代。”
長寧被秦氏打趣的有些羞澀,剛想回一句“他才不知我胖瘦呢”,又看到陸砥在一旁,便重新擺正臉色,收了話頭,行禮告退。
陸砥余光一直隨著長寧的身影,直到秦氏突然開口道:“世子,春耕事忙,這段時間你便不必來問安了。”說罷,目光涼涼的瞥了他一眼,從旁拿出一本賬冊低頭看了起來,不再理他。
長寧剛回到院中,就見銀巧進來左右看了看,見只有阿珍、引蘭兩人,便上前壓低聲音道:“六娘子,七白剛剛來尋婢子,說三郎君有話交代。”
長寧一愣,擺手示意停下準備更衣的動作,問:“三哥有話交代我?七白現在何處?”
她有些疑惑,舒孟駿離開定國公府不久,怎么會突然有話交代自己?莫不是母親的叮囑他忘了告訴自己?一邊想著一邊道:“你帶七白進來,若有人問,就說三郎君今日有東西落在我這里了,使人來取。”
銀巧應了聲,轉身出了房間。看著她的背影,長寧才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轉頭看著阿珍問道:“為何七白能找到銀巧?”
阿珍臉上露出促狹的笑,與引蘭上前替長寧取下身上各種掛配,才笑道:“七白與銀巧從小一起長大,銀巧今日休息,說是要回去看父母的,至于怎么碰到七白,婢子可就不知道了。”
長寧聞言,眨了眨眼睛,才恍然道:“啊!原來銀巧和七白是一對兒呀!”
引蘭“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阿珍連忙道:“婢子可沒這么說,六娘子若是被銀巧氣惱了,可莫要牽扯到婢子身上。”
長寧笑了起來,坐到窗邊的榻上,不在意道:“這有什么,若是真的,我便與三哥說一聲,替他們辦了婚事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