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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大亮, 道路兩邊叫賣的攤販將本就不寬的道路侵占的只剩下窄窄一道, 馬車走走停停, 還不如行人的速度。長寧坐在車內聽著外面對這輛馬車的責難, 心急如焚。
長寧撩起車簾看了看周圍, 眼前一片繁亂, 嘈雜的叫賣聲, 早點的香味,鮮花香氣……都混在晨起還未散去的泥土腥味中,市井卻真實, 這樣的景象是長寧一直想要感受的,然而此時面色焦慮的她卻無心品味,只有滿心的焦躁。
“七白, 停車!”長寧突然開口, 掀起簾子便準備下車。
七白睜大雙眼,連忙張手虛虛攔住:“六娘子莫急, 再不到百步便就出了這條路, 左轉就是大道……六娘子坐好, 三郎君不知在何處, 若是六娘子你再有個好歹, 小的就是死上幾次都不夠啊。”
七白苦著一張臉,攔在車前, 后面傳來高聲叫罵,長寧瞥了眼人潮密麻的前方, 只能再度坐回車里, 呆呆的盯著車壁上的瓶插,前日采摘的野菊花還在,一點都沒有慘敗的跡象,香味依然帶著微微苦意,讓她的眼睛慢慢的濕潤潤起來。
舒孟駿一路駕馬快奔,待到京都府門口時,才發現門口冷冷清清,除了兩個紋絲不動的守門衙,便是靜靜矗立在一旁的圓面大鼓。
他躍下馬,四處張望了一陣,看到四周空蕩蕩的,既沒有見到自家的馬車,也沒有見到與過往的行人。舒孟駿面色有些茫然,將馬鞭捏緊,向兩個守門衙走去。
“衙差大哥……”舒孟駿扯出一抹不怎么好看的笑,問道:“請問開衙后是否有人進去尋人呀?”
守門衙面無表情的瞥了他一眼,道:“無人到來。”
舒孟駿先是一愣,隨后慌張起來,按照時間算,阿桐應該早到才對,他匆匆道了聲謝,便跑回馬旁,解開韁繩,準備重回去尋找。
“三郎君?”七白遠遠看到京都府門口立著一位少年,身形極像他家的三郎君,揚了揚馬鞭,馬車行的更快了些,稍近些,七白整個人就驚喜起來,叫到:“三郎君……”
“哪呢?”長寧呼的一下掀開簾子向外看去,等看清的的確確是莫名失蹤又莫名出現的舒孟駿后,忍了許久的眼淚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
舒孟駿聽到呼喚回頭就看到自己的僮仆駕著馬車過來,臉上瞬間掛上了笑。馬車剛剛停穩,舒孟駿就笑著繞過去,道:“太好了太好了,我生怕來晚了攔不住你……”
長寧蹲著車門邊,小臉繃的緊緊的,眼睛紅紅的還帶著淚痕。舒孟駿看她臉色,表情也變得訕訕起來,話音就慢慢小了,半響后才弱弱道:“那個……阿桐你路上沒遇到什么事兒吧?”
見到舒孟駿完完整整的站在自己面前,長寧心中的擔憂盡數散去之后,又生氣又委屈,聽到他的問話,小嘴一癟,眼淚啪嗒又落了下來,用手背抹掉眼淚,哼了一聲,將簾子一丟扭頭坐到車里不理他。
舒孟駿也曉得自己今天做錯了,此時訕訕的說不話來。從雅閣一出來,他就認出了凌飛翔,要知道上次驚馬的事情雖然解決,但是在他心里時憋著股子氣,一直準備找機會尋凌家兄妹算賬呢,此刻機會送上門,他哪還有心思考慮些別的,一心跟著醉的七葷八素的凌飛翔出了盛陽樓,來到后院。就在凌飛翔等自己的僮仆給自己牽馬過來時,順手從一旁拿起一個裝馬料的麻袋從后面套住了凌飛翔,然后一拳就將人打倒了,尤不解恨,將人拖到盛陽樓的后巷中又是一番狂揍,直到南翎出聲才住了手。
“阿桐……”舒孟駿掀開車簾,看著坐在里面生悶氣的長寧,哄到:“三哥帶你去買早點,你想要吃什么?”
長寧眼眶紅紅的瞥了他一眼,就是不和他說一句話,舒孟駿嘆了口氣,爬上馬車,“阿桐,我錯了,不該丟下你一人。”
長寧看著他垂著頭,悶悶道歉,吸了吸鼻子,問:“那你剛剛去哪兒了?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就不能給我或者給七白交代一句嗎?”
舒孟駿想到自己剛剛揍人的痛快,眼睛一亮,聲音都變得興奮起來:“阿桐,剛剛盛陽樓我看到凌家那個大郎君了……”
“啊?你干嘛了?”長寧立刻睜大杏眼看向舒孟駿。
舒孟駿呵呵一笑,揮了下拳頭:“我揍了他一頓!那小子現在可慘啦……”
長寧滿臉震驚,呆呆的看著眉飛色舞的舒孟駿,半響才不敢相信道:“你撇下我,就是為了去揍人?萬一……”
“沒有萬一!”舒孟駿打斷長寧的話,得意的哼了聲:“我是套著麻袋打的,他肯定不知道是誰……不過就算他知道是誰,也只能認了!上次咱們的事情,沒證據說那個黑心小娘子是故意的,這次他也一樣沒證據說就是我打得他。”
長寧看他一副得意滿滿的樣子,頓了頓,問:“你沒把人打壞吧?”
舒孟駿瞥了她一眼:“反正夠他在家躺上十天半月了,正好和你臥床時間差不多。”
長寧聞言松了口氣,其實舒孟駿剛剛說得對,只要凌大郎君拿不出確切的證據,這頓打他就只能這樣挨了,但是事情總有萬一,哥哥手下留情,總是要好說些,畢竟兩個小郎君相互看不慣,打一架多么正常呀。
舒孟駿見長寧不生氣了,才問:“你們怎么來的這么晚,我還以為你們早到了呢。”
長寧也這時才察覺奇怪,看著舒孟駿道:“三哥又怎么知道我來了京都府?”
“南世子給我說的。”舒孟駿伸了伸腿,靠在車壁上看著長寧道:“他說想給你說我在哪兒,還沒說,你就坐著馬車走了。”
“南世子?”長寧皺起眉頭:“哪個南世子?他又如何知道我要來京都府?”
舒孟駿也奇怪的直起身體看向長寧:“咦?你在盛陽樓外沒遇到別人?南世子就是安平侯府的世子啊,大名南翎,現在是禁衛軍殿前司指揮使……”說著恍然的點點頭,長寧到京之后參加了一場秋宴外,便一直在家中待著,不比他陪著二哥提前三月到京,所以不識的京中好些人也正常。
長寧卻越聽越糊涂,擰眉道:“我不認識他,盛陽樓外……倒是見了一個人,可那人更像是個歹人。”
舒孟駿全身一緊:“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