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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星紅旗一路懸掛,節日氛圍濃厚。延安高架下的藍色光帶給夜色中的上海圍上了一條時髦的腰帶。從醫院的窗口看出去,都市夜景美又迷離。
“葉青的家屬是哪位?”護士的聲音在走廊里響起來,不溫柔也不冷漠,例行公事。
“我是她老公。”老吳抱著萌萌站了起來。
唐方和林子君也走了過去:“葉青是阿拉阿妹。”
醫生辦公室的門開了,趙士衡扶著身穿病號服面無表情的趙老太太王意琳走了出來。
陳易生自覺地站了起來,笑著揮揮自己包扎好的粽子手:“王阿姨儂好。”
王意琳視線落在他手上,神情柔和下來:“嗯,替吾問哪爸爸好。”她眉頭輕皺:“勿要叫阿姨,難聽色了。”
陳易生吐了吐舌頭,應了一聲,心想林子君喊她趙老太太豈不該被她掐死。
唐方看不出趙士衡的姆媽哪里比陳易生的父母可怕,看起來只有五十出頭的王女士,長年不見陽光格外白皙,言行舉止透出養尊處優后的優越,見她視線掃過來,唐方輕輕點了點頭彎了彎腰表示感謝。多虧這位夫人出面,外科的主任醫師特地趕回醫院,連著婦科內分泌科好幾位專家都來給葉青會診。叫一個也是叫,叫十個也是叫,不叫白不叫叫了不白叫。她輕描淡寫對趙士衡說的話,讓林子君感慨了很久,猜測趙士衡家老頭子能安然出來還待遇這么好,誰知道風云變幻大王旗,上頭又有了什么新動向。
“病房要查房了,小趙送你姆媽上去,當心點。”一位戴眼鏡的老醫生笑著叮囑:“不要走樓梯,阿琳你膝蓋有炎癥,還是耐心等等電梯好。”
趙士衡忙不迭地感謝:“今天麻煩李伯伯了,謝謝謝謝,真不好意思。”
“這有什么。”李主任拍了拍趙士衡的肩膀:“上次給你介紹的小袁,加了微信怎么不約人家小姑娘出來吃吃飯看看電影?”
趙士衡有點狼狽地低下頭:“工作太忙了——”
王意琳鼻子里哼了一聲,扶著小趙公公的手,穿過人群,往電梯間去了。
唐方和林子君留意到她雖然穿著病號服,卻沒穿病房里統一的拖鞋,一雙香奈兒的山茶花低跟皮鞋輕輕敲打在地面上,很有節奏感,腦后的發量濃密,燙卷的曲線十分豐滿。
老吳把萌萌交給唐方,跟著李主任進了醫生辦公室。
陳易生在護士臺和幾個護士聊得十分投機,不一會兒拿著幾根棒棒糖回來,讓唐方給他剝糖紙。
唐方把懷里的萌萌放好,給他剝糖紙。
“謝謝了。”
“客氣什么。”
陳易生接過棒棒糖問萌萌:“我們一起吃?你一根我一根?”
一直不作聲的萌萌抬起大眼,警惕地看著陳易生。唐方剛要回絕他,萌萌卻伸出小手:“我要綠的那個。”
周道寧買了咖啡和三明治上來,見林子君和鐘曉峰在安全通道樓梯口抽煙,不知道在說什么。陳易生和唐方坐在外面椅子上說話,萌萌專心致志地吃著糖,看見他就猛地轉過頭躲進唐方懷里。
“吃點東西。”周道寧把東西放下,拿了杯冰美式給唐方:“趙士衡呢?”
“謝謝,送他媽媽回病房去了。”唐方接過咖啡:“你明天的航班,早點回去休息吧。葉青應該沒事了。”
陳易生毫不客氣地翻起袋子里,挑了個火腿雞蛋三明治出來:“咿?你們明天不是同學會嗎?周道寧不去了?你們同學會是aa制還是有大款買單的?”
周道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萌萌,抿了口咖啡,沒作聲。葉青如果真的自殺,依唐方這犟驢脾氣,他恐怕怎么也拉不回來了。所幸一個連“不”都說不出口的人,也絕沒勇氣了結自己的生命。
“我不吃了。”萌萌把嘴里的糖拿了出來,看著唐方:“大媽媽,我要去看媽媽。”她扭頭瞄了一眼周道寧:“我要跟我媽媽在一起。我會照顧她,給她倒水吃藥,我還會用電飯鍋煮粥,媽媽說生病了只能喝粥,可以吃一點肉松。我還會講故事給她聽,她睡著了我也不走開,會一直看著她陪著她!”
唐方眼睛一酸,輕輕吻了吻她的頭頂:“我們萌萌真是個小棉襖,怎么這么能干這么貼心呢?還這么會照顧媽媽,你真了不起。”
萌萌抱住她:“因為每次我生病了媽媽也是這么照顧我的。爸爸不要她我要她。”她又瞄了一眼周道寧。
周道寧吸了口氣,站了起來。七歲的孩子這是記恨自己讓她跟爸爸呢。
辦公室的門嘭地開了,老吳直沖過來,對著周道寧就是一拳。萌萌尖叫起來,樓層里亂成一團。
“葉青是我老婆,是我老婆!關你什么事!”老吳紅著眼又是一拳,打在周道寧的手臂上。
“她有沒有資格活下去關你什么事!要你說?”老吳瘋了一樣毫無章法地雙手輪上:“老子賺的錢就是給老婆女兒用的,她愛給誰給誰愛怎么花怎么花!什么吸血什么水蛭,你他媽胡說八道什么呢?你懂個屁!你要是害死她了我跟你拼命,你要逼死她是不是——”
唐方一把將萌萌放到陳易生懷里,沖上去用力推開老吳:“你才懂個屁!滾!”周圍的醫生護士過來隔開他們:“家屬冷靜一點冷靜一點!”
周道寧摸了摸火辣辣的唇邊,嘴里一絲血腥氣,可看著擋在自己身前像老母雞護小雞似的唐方,卻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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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了,葉青根本就是自殺未遂!被你刺激的!就是你!”老吳在鐘曉峰雙手鉗制下,還企圖伸腿去踢周道寧。
寬敞的樓梯上周道寧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冷冷地看著這個其貌不揚的矮小男人,不屑和他爭辯。
唐方一腳踢在老吳小腿上:“放屁!外面有人的是你,要和她離婚的是你,要帶走女兒的也是你,嫌棄她娘家人的也是你,說她有病的人還是你,逼她走死路是別人嗎?明明就是你,你敢做倒不敢認,怕了?心虛了?”
老吳臉紅脖子粗地喘著氣,不看唐方只瞪著上兩層樓梯上的周道寧:“不關你們的事!唐方你不是葉青好朋友嗎?你還罵她!你們不罵她她就不會自殺!我沒有逼她,我明明跟她說得好好的,離了婚她還是萌萌媽媽,也能住在現在的房子里,阿姨一樣用,給她兩百萬養著她——”
唐方心里涌上一陣荒謬的感覺,似乎曾經聽說過同樣的事……
林子君冷笑著拉開唐方:“吳老板是篤定外頭能生兒子,所以要我們青青騰出位置來?然后你還能時不時回頭免費睡一睡,也不用再給她一分錢了,齊人之福妻妾雙全皆大歡喜?”
老吳翕了翕嘴唇,卻沒開口,臉上有了幾分愧色,終于還是用力掙開鐘曉峰,抬起頭反問:“你們還要我怎么樣?我對她不好嗎?天底下你們隨便找人來比一比,有我這么好的老公嗎?她要什么我給什么,她不想跟我媽住我媽就去跟我姐住,她要給她弟弟買房子我就給她買房子,她要開店就開店,要買唐方你的小籠包就買。我哪一樣沒依她?她至于鬧成這樣嗎?跟蹤我,跑去杭州那樣鬧,那么多人看著,我臉往哪里放?”
“原來你還要臉啊。”唐方詫異不已:“你外面沒人?你家沒要葉青生兒子?沒嫌她生不出兒子?你媽你姐沒對她冷暴力?吳老板你覺得給錢就是對她好?萌萌從小到大哪次生病看見過你?葉青抱著小孩一個人掛號門診付費檢查再去門診再付費再拿藥,你去哪里了?你開過一次家長會嗎?”
“你懂什么?”老吳搖搖頭:“我們男人在外面有多忙有多累你們根本不懂,真是!葉青就只要忙孩子一件事,人家又上班又帶孩子的女人多得是——”
林子君哈了一聲:“是,天底下就你們男人苦男人累賺點錢養活全家了不起,那你覺得葉青做得不夠好,有錯有問題,你可以跟她談啊,但你要找別人生兒子你得提前說吧,你耗著我們葉青干嘛?她好歹也是名牌大學高材生,犯不著在你這棵歪脖子樹上吊死,出來大把有錢有臉的人追,你犯得著這么折磨她算計她最后一腳踢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