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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怎么她!葉青她是有病,還總不肯吃藥,醫生說了就算能懷上孩子也保不住。她那種精神上的病,說不定會遺傳,我還要帶萌萌去好好檢查……”老吳喃喃地辯解著。
唐方握緊雙拳:“葉青說過了,她一分錢不要,就要萌萌。”
老吳搖頭:“萌萌姓吳,是我女兒,不能跟她。我媽和我姐會照顧好她的。”
“我不要!我要媽媽——!”上層樓上傳來萌萌尖厲的聲音。
陳易生有點狼狽地按住背上的萌萌,他實在是爬不動樓了才下來的。
“阿奶說媽媽壞話!”萌萌帶著哭腔喊:“嬢嬢也不喜歡我,每次都把我的東西給表哥!爸爸,我要媽媽,我不要去國外上小學不要住到宿舍里!我不要去國外玩,我要做作業要學琴我要媽媽——!”
“這就是你說的好好照顧萌萌?”唐方連發怒都不屑,每個要享齊人之福的渣男都覺得自己這么做已經仁盡義至了,打發走前妻還要關進籠子里,生下兒子后,礙眼的打發去國外讀書。幾十年前有方少樸,社會進步這么多年,眼前又來一個,大清從未滅亡啊,家家都好像有皇位江山要繼承。
老吳掙開鐘曉峰:“我給萌萌找的是英國最好的女校,這叫一步到位,你們懂什么。萌萌——萌萌,來,爸爸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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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還沒出來,唐方疲憊地坐在樓梯上,靠著林子君肩膀閉著眼休息。遠遠地不知道在哪一層樓,傳來萌萌隱隱約約的哭聲。
趙士衡收拾了咖啡和三明治出來,見他們一個個東倒西歪在樓梯上,嘆了口氣,把咖啡分發到他們手上,坐在了唐方身后,咳嗽了幾聲。
唐方回過頭:“今天謝謝你了。給阿姨添麻煩了。”
趙士衡想了想:“沒事,我陪在里面聽了一些。唐方,我說了你別生氣,其實有些話還是要看場合看人的。”
唐方一愣,她事后也的確懊惱不該那樣跟萌萌說,干脆斜靠在了墻上側過身對著趙士衡點了點頭:“沒事,你批評得對,我今天也是昏頭了,是不該那樣說話。”
趙士衡卻看向最下面的陳易生:“你朋友跟我以前挺像的,易生那時候和你一樣,也總是罵我,他罵得很兇。可每次我真要崩潰的時候,他從來不罵我。我也說不清楚,但就是知道他哪怕隨便罵一句,趙士衡這個人應該就不在了。”
陳易生抬起頭,嘴上還帶著奶酪痕跡:“我沒罵你?不現實啊——”
趙士衡笑了笑,把腳邊的紙袋子放到唐方和林子君中間:“我爸出事后,學校給我發了退學通知,我媽就罵我是個沒用的廢人,從小到大都不像他們,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來,活著也給她添堵。我在未名湖邊坐了一天一夜,易生從上海沖到我學校,揪著我讓我請他去簋街吃麻小,吃完麻小去北電,找那個叫什么來著的女演員一起去了南鑼鼓巷的酒吧喝酒,半夜拉著我跳到后海里游泳。”
陳易生在眾人的目光下嘴巴張得更大了:“趙士衡——難道你那時候是想跳湖自殺?”
“我被他按在后海里喝了一肚子水。”趙士衡舉起咖啡敬陳易生:“太難受了,喉嚨疼了好幾天,后怕。我記得第二天陳伯伯就來學校了對吧?又拿皮帶抽了你一頓?”
陳易生瞪圓了眼:“咿,趙士衡你反了是不是?!”
“后來在美國,我女朋友和季延松那事,也是易生跑來美國找我的。”趙士衡嘆了口氣:“其實從我幫季延松開始他就一直在罵我,我被趕出自己公寓的時候他還罵我活該,打國際長途罵了我二十七分鐘。”
林子君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天底下有老吳那樣恬不知恥的男人,卻也有趙士衡這樣窩囊憋屈的,還有陳易生這樣幫人都不愿意明著幫的。
“他是在地鐵里找到我的。”趙士衡平靜地說:“他興高采烈地要我陪他去自駕一號公路。我就去了。”
唐方低頭喝了好幾口咖啡,大概明白了趙士衡為什么任由陳易生呼來喝去。不知怎么又想起方少樸來,她的文字真的打消了他的死念嗎?人生是有多苦,才能讓他們不想再繼續下去……
“誰都知道,比起很多人,其實我們都算過得好的。可人總有撐不住的時候,誰也不知道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趙士衡吸了口氣:“你朋友是中度抑郁,還是盡量溫和一點開導她陪著她吧。”他自嘲地說:“對于我們這種已經知道自己很差勁的人來說,其實很想靠近太陽。”
“罵葉青的人是我,不是唐方。”周道寧站起身來,轉身把手里的空杯子放入唐方腳邊的紙袋。
趙士衡一愣,尷尬得不知所措:“道寧?”
周道寧深深地看著唐方:“我先走了。再見。”
下樓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唐方模糊了淚眼,看著趙士衡匆匆追了下去,那句“你也沒錯”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仙女的熱烈討論。每個人看待一件事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結論都不同。
送上五千字更新,明天見。
第80章 干杯
一個人無法預見未來, 這也許是件好事。——阿加莎克里斯蒂《無人生還》
五一節的同學會, 周道寧沒去,唐方她們也沒有去, 就連方樹人也沒去。禹谷邨的茶棚下,長長的老木桌上堆滿了各色水果瓜子點心,泡著太湖碧螺春的茶杯和星巴克的咖啡杯交錯而放。
秦四月躺在大桑樹下的吊床上, 臉上遮了把紙質木柄團扇, 扇面上頭兩個大字“結棍”,字如其人,筆筆煞根。
林子君坐在樹下的涼席上無聊地刷著同學群里的照片。
“嘖嘖嘖, 白妹妹動了下巴,絕對做了韓式全套,路浪廂碰著,絕對勿認得。”
“啊?格是蔣晨?蔣晨現在胖得來, 像只豬玀。要西哦,伊老早一直最瘦格!”
沈西瑜湊過來瞄了一眼:“上格號頭(上個月)來醫院拿藥碰著過,伊幾年前做了副總就噶胖了。”
秦四月不耐煩地晃了晃手上的扇子:“胖子有撒好看, 真是。糖糖為撒還不回來?送個機送到現在,周道寧沒腳還是沒手啊, 明天她怎么不想著送我機啊真是。”
林子君側頭看看茶棚里認真談心的方老師和葉青,嘆了口氣:“方老師要是曉得伊拉分手了, 恐怕撕了葉青的心都有。”
秦四月扇子猛搖了好幾下:“要不是你們攔著,我早上就能把她撕了。當媽的了不起?有病了不起?老公出軌天塌了?誰他媽沒點病啊,那點屁事, 差點害得我糖家變兇宅,以后怎么住人!港匯跳樓不方便點?”
沈西瑜一口茶差點嗆到,咳了好幾聲緩過氣來:“四月,你這嘴真是!我還以為你氣她害得周道寧和唐方分手呢。”
秦四月伸出手,飛吻一個送給她,艷紅的指甲油閃閃發光:“一碼歸一碼。周道寧罵葉青,一句也沒罵錯,爽。葉青要真敢死,我敬她是條女漢子。老娘明天飛回美村,后天就讓老吳一輩子斷子絕孫,你們等著看萌萌繼承億萬家產。不就是三十萬塊錢的事而已,呸。”
林子君翻了個白眼:“本合法公民什么也沒聽見。”
秦四月來了勁,索性坐了起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唐方就不該再和周道寧好。我真不是馬后炮,也不是記恨周道寧搶走我心愛的女人啊。我要是周道寧,搞定唐方分分鐘的事。身世賣個慘,追憶一下似水流年如花美眷,方老師糖糖爸爸工作做一做,圓滿。他要沒這點把握,敢十年沒聲音沒人影?不就仗著唐方遇不到比他好看的男人?這也都怪你們,要我還在上海,早就把她送出去了。”
林子君哼了一聲:“儂就是馬后炮。我們律所里二十五到四十五的男人傾巢而出了,最多也就吃過三次飯。”
沈西瑜也舉手:“我介紹過兩個師兄,沒成。”
秦四月搖頭:“律師醫生肯定沒戲啊,你們想想唐方這家伙,好色貪吃偷懶不說了,骨子里其實有股子酸臭的清高勁,嘴里喊著自己貪財,其實最看不上只會掙錢的人。情調懂伐?我們糖是會四點鐘爬起來去外灘看日出的人啊,我陪她去的哦——”她得意地瞥了林子君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