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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師你好啊,怎么這么久沒來我們公司坐坐?”王總按捺不住,朝著趙士衡笑著耳邊喊了一句。
趙士衡頓了頓,把手機直接遞給了王總。
“你誰啊?”陳易生卻換了一口京片子,問得倨傲又輕蔑。
王總哈哈笑:“我udi海外市場部的harry wang啊,上次你來看士衡,我們一起在天臺抽雪茄的。”
“有事兒么您?”陳易生對此人此事毫無印象。
“易生啊,這次有個特別好的機會去非洲玩一圈——”
“hw辦公樓是吧?”陳易生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我告訴趙士衡了,就十月可以,其他時間不行。”
“易生啊,其實現在非洲景色也不錯的,我們公司負責接待,五月里你就去個五天,看一下現場,講解一下方案就行,設計費——”王總苦口婆心。
手機里一片靜默。
王總愣了愣,一看屏幕。對方已結束通話。他漲紅了面皮,人人都說陳易生是個怪胎,竟然怪成這樣,完全沒有教養!他這是不想在設計圈子里混了!
“王總,手機——是我的。”趙士衡看著他似乎要砸手機的樣子,趕緊不失禮貌地溫和提醒。
“哼,哼——”王總把手機扔回趙士衡懷里,點了點頭:“行啊,大師脾氣還真不小。沒事,小事情而已。反正季延松不也有興趣嗎,大不了設計費我們讓多一點給他,大家合作共贏。到時候還麻煩士衡你這邊配合做下深化,哦,季延松習慣出方案前用一堆效果圖砸暈甲方,到時候你們效果圖組恐怕要辛苦辛苦了。哈哈。”
項目客戶的名頭可比設計費重要千百倍。再說,季延松怎么發家的,圈子里人盡皆知,給你陳易生臉你不要臉,就不要怪公司也不給趙士衡臉。
趙士衡默默低下頭,繼續回復消息給唐方:“好的,我晚上會過去看看。”
他想了想,又發了一條:“其實你可以用102的廚衛,易生和你開玩笑的。”
再想了想,覺得自己似乎有點魯莽,又補了一條:“這幾天比較熱,二樓公用的廚衛肯定不方便。”
“易生特地跟我說了你可以用102,真的沒關系。”
地鐵上的唐方默默搖頭,回了一句:謝謝,有事聯系。心想這位趙先生,才真的有點戇呵呵。
***
周六下午,唐方帶著自己手作的芭蕾舞娃娃去華山路找葉青母女,葉青卻遲遲沒來,唐方和老師打過招呼,直接帶萌萌去樓下咖啡廳吃點心。萌萌開心地抱著娃娃親了又親。她一塊蛋糕吃完,葉青才姍姍來遲,臉色十分難看。
“怎么了?”唐方知道她這幾年一直在中醫調理備孕,不碰生冷飲食,起身給她點了杯熱茶。
葉青嘆了幾口氣,才說起她這些年也陸陸續續投資了幾家公司,卻都一直虧損,剛才她去巡視天鑰橋路的美甲店,遇到一個幼升小媽媽群里的網友,閑聊下來,才疑心店長和美甲師飛單,估計不少營業款都進了她們自己的腰包,難怪賬面上月月虧損。
“虧了多少錢了?”
葉青又氣又懊惱:“年后才又追加了二十萬。真該聽老吳的話,早點止損關掉算了。”偏偏電腦里的客戶資料和貴賓卡統統對得上號,消費記錄和營收也對得上。
“這種零散客戶,做一次美甲兩百多,不辦卡付現金,十之七八都不進電腦的。”葉青氣得手指都在發抖:“我才問了兩句,她們就鬧集體辭職,說我拿她們當賊。她們怎么不是賊了?我要報警!”
“你有證據嗎?”
“反正那個媽媽說了上次她來做指甲,美甲師直接讓她掃她個人的微信付款。”葉青壓低了聲音:“店里明明有支付寶和微信的付款二維碼,你說為什么要掃個人的?”
“美甲師怎么說?”唐方皺起眉。
“哈,她們竟然說那天電腦系統壞了,掃不了。”葉青把餐巾紙揉成一團:“她們給我看報表,是有一筆260元的現金收入。但你想啊,她們膽子再大,也不可能把散客的營業額全吞了對吧?總歸還是有一些放在營業額里搪塞我的。”
唐方沉吟了片刻:“會不會你想多了?要不要問問子君?”她是不做美甲的,但林子君卻是葉青店里的常客。
“她們知道子君是我朋友,怎么會在她面前露馬腳。”葉青想了想:“其他幾家公司我也得好好查查賬。你說奇怪不奇怪,這幾年雖然不景氣,也不至于都虧吧。美甲店虧,說租金人工下不來,可貿易公司也虧,本來我接手的時候看起來還做得挺好的。還有兒童俱樂部也是,我覺得也容易被飛單。”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唐方客觀地評價:“你不要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冷靜一下再仔細想想。你這幾家公司都做過審計嗎?”
葉青瞪大眼:“從來沒啊,哪想到過需要審計啊,又不是外企。貿易公司還是我大學同學的老公在做的,都是熟人。枉我這么信任他們,還指望參股拿點分紅,誰想到兩三年了,年年要我往里貼錢。”她氣紅了眼:“有錢人家的錢也不是刮風下雨得來的,我就這么好騙嗎真是!”
唐方勸慰了她幾句,告訴她陳易生應該就是老吳找的設計大師,等他從意大利回來,約著一起吃個飯。
葉青慢慢回過神來:“啊呀,那就太好了。你訂地方,老吳買單。他都急死了。”轉而又嘆了口氣:“子君說得對,我自己不去管的生意最好不要投。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現在搞的!”
“事情哪里就壞到這個地步了。”唐方拍拍她的手:“不過這世道現金為王,你上次說要投什么連鎖咖啡店,老吳支持你投資是好事,你也要謹慎點。”
葉青沮喪地搖頭:“老吳說不好,不讓投。我們還吵了一架。反正在他眼里,我就只要帶好萌萌就行了。唐方,你還是別辭職了,別看現在兩個人剛談戀愛,花好月好的,等結了婚生了孩子,總有一天他就覺得你和社會脫節了,思想跟不上時代,做什么都做不好。”
“老吳這么說你了?”唐方立起眉頭。
葉青苦笑著搖搖頭:“話是沒有明說,臉色我還看不出來?他姐姐要在南橋開個美發店,他二話不說給了一百二十萬。我和幾個媽媽要一起開個韓式小咖啡店,一個人才出二十萬,他都說不行。現在我眼睜睜看著人家生意不要太好哦,一天光外賣就有三四千營收。”
唐方詫異于葉青自己手頭連二十萬都拿不出來。
葉青咬了咬牙才說:“都在股市里套牢了,不拿出來還不算虧。”
唐方真不知道她還炒股,嚇了一跳:“你又不是學金融的,四月姆媽炒股這十幾年的教訓你不知道?”
秦四月姆媽每年拿了女兒給的家用,就放在股市里去了,時不時高高興興地告訴四月中了什么新號,那個股票她得了消息賺了好幾萬。最后每年年底四月一查她賬號,虧損從沒低于百分之三十的。
葉青別開眼,低聲解釋她還是買了很多炒股的書的,也去聽了不少講座。
“你現在虧損多少?”
葉青猶豫了一下,垂頭喪氣地坦白:“百分之六十。”
唐方呆了呆:“你一共放了多少錢在股市里?”
葉青看了她一眼,頭垂得更低了:“這幾年陸陸續續的,老吳給我的四百多萬都在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