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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絲月光透進來,殿外偶有雨滴滴落的聲音,伴著細微的蟬鳴。
注視良久后,東瑾將人摟緊了些,再不復婁華姝見到的疏離冰涼,他長指為她撥開鬢邊碎發,看著她的臉忍不住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
只希望時間永遠在此停留。
*
一連陰沉幾日的陰云終于消散,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天,日頭高懸,繁盛茂密的枝葉被吹得沙沙作響。
婁華姝扶著門框,秀眉輕檸,站在宮門處翹首以盼,過了不久,一道嫩黃色的身影出現在宮門前。
見了催梅,婁華姝心下不知該是緊張多些還是輕松多些,忙招了手讓她過來。
催梅小跑到婁華姝身前,剛站穩便被她拉住了手。
婁華姝欲言又止,到了嘴邊的話卻遲遲不敢問出口。
今日是父皇對母后勾結行刺一事的最后期限了,東瑾說過會幫她,只是不知事情結果如何。
“父皇那邊是怎么說的?”她聲音隱有幾絲顫抖,有些不敢面對這件事,但她想相信東瑾。
催梅順了順氣,笑逐顏開:“公主安心,陛下并未處置皇后娘娘,還特令重新徹查呢!”
“真的?!”婁華姝大喜過望,眼睛里都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太好了,太好了!”
東瑾,東瑾他果然這樣將自己的話放心上。
婁華姝心中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眼下最重要的只有證明母后的清白。
但不同于她的喜悅,東瑾放棄自己的立場,來保住皇后,勢必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退朝后,群臣三三兩兩散了干凈,但在同行的宮道上,一直和東故并肩的東瑾,卻突然被一把抓住了衣領。
二人之間沉默的僵局終于被打破,東故怒目圓睜,抓著東瑾衣領的手幾乎要將他勒得窒息。
但東瑾從始至終都不曾掙扎,哪怕面色都快紫脹得不像樣子,也只是坦然接受東故加注在他身上的一切,一派任人擺布的模樣。
東故咬牙切齒:“東瑾,你是瘋了嗎?”
“為了一個女人,你要背棄全族嗎?”
東瑾在朝堂上為皇后辯白一事,群臣皆為之駭然。畢竟幾乎所有人,都認為皇后被廢會是板上釘釘,無可轉圜的結果。
但偏偏東瑾進言,稱羅氏將領坐鎮邊疆,廢后不利于穩定軍心。
單是這個理由,自是不足以抵過行刺天子這一罪名。
東瑾更是心里明鏡一般,待說畢不能廢后的緣由,又將兩幅畫像拿了出來,那兩幅畫像上分明是不同裝束的刺客。
便是憑借這畫像,就能證明行刺之事或許還另有其人。
滿殿只有他一人為皇后伸冤,除他之外皆靜悄悄的,沒人敢說話。
婁云休眼睛落在東瑾手中拿著的畫像上,這畫像他在皇姐那處瞧見過,當初她也是以此想自己為皇后辯白,但他卻不會那樣做。
不想這么快,就又出現在了東瑾的手中。
他們......竟還沒有決裂嗎?
那他可要好好在這背后推一把了。
婁安顧聽了東瑾的話,想起此前皇后那毫不躲閃的眼神,沉聲道:“此事事關皇家顏面,自是該嚴查,將這件事查清楚。”
“此前負責此事的官員辦事不利,自去領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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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頸處逐漸窒息的感覺還在繼續,聽到東故提起婁華姝,東瑾目光閃爍了一下:“兒子......只是想查明真相罷了。”
看著吐字艱難的東瑾,東故到底還是將手放了開來。
東瑾這才有了喘息的余地:“并非為了公主,而是為了師七。”
此前師七死的太倉促,剛巧又查出行刺是皇后所為,他便也一頭認定是皇后的人傷了他,殺了師七。
但如今看來,除卻那兩幅畫像,還有師七手中的布料。
那布料如此華貴,還用了金線細密繡了繡樣,分明是兩波刺客之外的人。
東故看著他的眼睛,神色復雜,但仍是難消心頭火氣,也不信他的鬼話。
他現在哪里還有什么以前無心風月的模樣,分明已是被那么主迷得神志不清了。
“事到如今,我沒什么好說的,只你若再偏幫羅氏一族,便別對外稱是我東家人!”
東故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他們爭執地厲害,卻一時不查宮墻轉角處站了一個宮人。方才二人所言,大差不差地落在了那宮人耳朵里。
轉角處,催梅死死捂住嘴巴,才好讓自己不發出一點動靜。
本是公主久等不到東瑾,才特意遣了她來尋的,除此之外,她也想探聽更多有關皇后的消息,以免有所疏漏。
不想這一出來,卻撞見了這等秘事,她心情復雜,趕忙在東故走來之前,轉身離開了這處宮墻。
待在行宮中繞了些路,回到居所時,已然見到在婁華姝旁邊落座的東瑾。
看著還尚且一無所知的婁華姝,催梅幾次想開口,卻不知該如何同她說這件事。
“催梅,你先下去罷。”婁華姝看了眼立在一側的催梅,有些納罕。
往常催梅見了他二人獨處,皆會自行退下,將時間留給他二人,不知今日為何如此反常。
“公主......”催梅似是想說什么,但看了眼她身側的東瑾后,終究是什么也沒說,轉身出去,守在了門前。
殿門被叩上,屋中一靜,兩個人皆沉默以對,不知該說什么。
東瑾坐在一旁,神色寡淡,婁華姝有些不解,今早晨起,她在迷蒙中還能感覺到有人在有一下沒一下地吻她的臉。
怎的現在,早間熱情地如狗一般的人,又這般冷淡了。
她思來想去尋不到緣由,但還是抬手覆在了他放于桌面的手上:“東瑾,多謝你救了我母后。”
不管怎樣,他替她保下母后不假,她應當好好謝他。
東瑾視線微轉,落在二人交疊的手上,沒抽回手也沒說話。還不等他細細感受那份溫軟,便覺手上一空。
“對了。”婁華姝低頭找出些什么,遞向東瑾,“這個給你。”
東瑾看向她手中的東西——是方錦帕。
見東瑾半晌不接過去也沒說話,婁華姝不由心下緊張了幾許:“怎么?你不喜歡嗎?”
東瑾看著那錦帕,嘴角的笑莫名有些嘲弄。
多可笑,之前爭著搶著都想要的東西,如今她雙手奉上,他卻不想要了。
本該完完全全屬于他的東西,她為什么要給別人,要給婁云休?
那合該都是他的。
東瑾笑著接過帕子:“公主倒是雅興,繡了那么多帕子來轉贈旁人。”
他含笑將帕子放回桌上:“但臣下是個粗人,怕是用不來這么精細的東西。”
婁華姝眼看著他又將帕子放下,還莫名被陰陽怪氣了一通,不知又是哪里惹了他的不快。
不由又拉住了他的手,耐著性子問道:“你怎么了?又鬧什么脾氣?”
鬧脾氣?
所以在她眼里他就是在無理取鬧嗎?
“臣怎么敢同公主鬧脾氣?”
怎么也問不明白,婁華姝索性揭過這個話頭不談,拋出了個別的問題:“聽聞這次是由你來負責重查刺殺案?”
見她輕輕略過,東瑾不由冷哼一聲,但仍是應道:“是。”
“那......那能不能讓我來幫你?”婁華姝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但毫不意外地聽到了東瑾的回絕。
“不可。”
東瑾眉頭輕蹙,且不說婁華姝和皇后之間本就有關系,探查審問有失偏頗,就是憑她以一國公主的身份,宮人們也難免要賣她幾分薄面。
雖是東瑾的拒絕早在婁華姝的意料里,但聽到這句話,她還是忍不住癟起了嘴,眼里冒了些淚花。
她是真的擔心母后,也是真的想為母后出一份力。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