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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剛進院門,正要問廊下的望春,阿濃醒了沒有,未及開口,便聽門扇輕輕吱呀一聲,被人從里打開。
那人足尖邁出來的一剎,謝慎的心便跌入冰窟。
從阿濃房里出來的,是個男人。
不等看到臉,他便明了這男人是誰。
待看清對方面容,謝慎臉色已是蒼白。
皇帝來了青州,還是從阿濃房里出來的,這意味著什么?
為何那些護院,沒有一個回府稟報?
念頭剛閃過,謝慎便想明白了,謝家的護院哪里是皇帝近衛的對手?他們只怕根本沒機會回府報信。
“草民謝慎,參見皇上。”謝慎躬身施禮。
謝家的多年教養,令他勉強撐出該有的儀態,唯有他自己聽到,心口在滴血。
本以為,時間足夠久,表妹早晚能放下。
眼下看來,他再無半分機會。
離開青州前,程芳濃低調回到謝家,只向謝太傅辭行。
她仍穿著寬松襦裙,謝太傅沒看出什么,只問了她一句:“丫頭,你真的想好了,要同他回去?”
面對外公,程芳濃態度鄭重:“外公,阿濃明白可能面對什么,不管將來如何,我都不悔。”
謝太傅看著她,仿佛看到年輕時的謝蕓。
但他終究沒說什么,只是點點頭:“好,去吧。”
孩子追求的幸福,他未必認同,他心中有一條更適合他們的,更穩當的坦途,但他深知,沒有一個孩子會全然循著他設想的坦途前行。
因她懷著身孕,不宜顛簸,多數時候走的是水路。
一路上,江風陣陣,倒不會覺得悶熱。
行了兩日,程芳濃脾胃有些不適,胃口不太好,皇帝趕忙召太醫來瞧。
來的不是胡太醫,但竟然也是熟面孔。
看清對方的一瞬,程芳濃驚呼:“王大夫?!”
這王大夫不是青州那家醫館的大夫嗎?
“朕晚些同你解釋。”皇帝坐到她身側,攬住她,轉而沖太醫吩咐,“速替皇后診脈。”
她并無大礙,只是昨日貪涼,多吃了兩口冰鎮瓜果。
皇帝無奈,沖她搖搖頭。
程芳濃自知理虧,伏在他胸口軟聲道:“我下次不會貪嘴了。”
言畢,她忽而又想起王太醫的事,抬眸望著皇帝:“那王太醫究竟怎么回事?他不是青州老大夫的兒子嗎?”
“哦,他不是,是朕安排他來的青州。”佳人已被拐上船,皇帝高枕無憂,也不怕被她發現了,“你懷著身孕,朕不放心,所以讓他來替你診脈,再將脈案呈給朕瞧。”
所以,他早就知道她懷上身孕的事了?!
虧她還以為是自己摸肚子,才被他察覺的!
算算日子,王太醫到青州,少說也有兩個多月。
皇帝在那之前,便什么都知道了?
“我離京后,你一直派人監視我?”程芳濃只能想到這種可能。
否則,他如何對她了如指掌?
當初他只是假裝放她出宮,實則手里一直系著一根線,隨時準備將她扯回身邊?
她竟一直以為他是忍痛放手,甚至因此對他動情!
他確實是派了姜遠暗中盯著,但那能叫監視么?明明是保護。且也不是一直,至少有半個月的時間,他沒讓人盯著她。
是以,皇帝理直氣壯搖頭否認:“朕沒有這么卑鄙。”
他沒接著解釋,而是將手掌貼在她小腹,凝著她眉眼,笑意莫名:“阿濃,待我們的孩兒出生,若是皇子,便叫他蕭懌,若是公主,便喚作蕭悅,你說好不好?”
懌兒,悅兒,這分明是她給孩子起的乳名,只在夢里說過,連阿娘都不知道。
“你……”程芳濃想起夢到“侍衛”那晚,不由睜大眼,“那晚根本不是夢?!”
“若朕說,只是與你心有靈犀,阿濃信不信?”皇帝俯低身形。
程芳濃推他一把,避開他那一吻。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他口中究竟有幾句真話?可憐她就這么稀里糊涂被哄上賊船。
炎炎夏日,皇宮不及行宮舒服,程芳濃被安頓在京郊行宮養胎。
九月,宮苑里丹桂如霞,芳香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