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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外樹植蕭條,屋宇商鋪鱗次櫛比,天地青灰如水墨丹青。
或寬或窄、縱橫交錯的街巷間,來往的百姓多已穿上厚厚的夾衣、棉衣,縮著脖子,攏著衣袖,行色匆匆。
偌大的程府,修得極氣派,三路五進的大宅,堪比王府。
一位不起眼的藍袍驛差,小跑到朱門前,扣動鎏金銅環,將一封看似尋常的書信交給程府門房,拿了兩塊銀燦燦的賞錢,歡歡喜喜混入街巷人群。
沉靜的大宅,卻因此掀起驚濤駭浪。
梵香裊裊的小佛堂里,謝蕓捏著信箋,反復看著上頭熟悉的字跡。
笑容僵滯在臉上,眼中惶恐漸生,雙手不自覺打顫。
信是她哥哥寫的,很簡短的幾句,卻句句誅心。
將近一個月前,她將阿濃送往青州,托付給哥哥。
她在京城日日算著行程,一日比一日心急如焚。
她苦等的,是哥哥和阿濃的平安信。
可是,哥哥在信中問她,阿濃為何遲遲未到?是尚未送出京城,還是在路上出了岔子?
她很確定,自己將阿濃送出了京城。
也盯著程玘,沒見他大肆追捕,宮里更是沒有任何動靜。
對,程玘!
這岔子只能出在程玘身上!
謝蕓無法思考,若非一絲理智尚在,她幾乎即刻沖去程玘當值的官衙質問他。
可此事不能聲張,她只能耐著性子在府中等。
天色一寸寸暗下來,冷風灌入屋內,丫鬟們正忙著關窗,清理桌幾上的浮灰。
聽到有人快步進來,謝蕓溫聲吩咐丫鬟們退下。
隨著屋內歸于沉寂,她面色漸漸冷下來。
盯著官袍也未及更換,就著急來見她的程玘質問:“阿濃呢?”
“誰告訴你的?”程玘眼皮一跳,本打算在她入宮覲見前這兩日,尋個合適的時機告訴她,好讓她先消化既定的事實,免得在宮里太過激動,節外生枝。
沒想到,謝蕓自己先知道了,程玘又驚又急,是何人在背后多嘴?!
忽而,他腦中浮現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是程瑤說的對不對?”
定是太后想借蕓娘來向他施壓,逼他聽從她的安排。
程瑤最是清楚,阿濃對謝蕓來說有多重要,而他又有多在乎謝蕓。
謝蕓等了小半日,也冷靜了小半日,不再激動到無法思考。
她沒立時應聲,暗自琢磨著程玘的話。
太后在宮里,她們姑嫂二人素來也不算多親近,為何程玘以為太后會告訴她什么?
沒來由的,她心中生出一個不好的念頭。
她心跳如擂鼓,不動聲色繼續追問:“不必管是誰告訴我的,程玘,我只問你,阿濃在何處,若你還敢騙我……”
她沒再說下去,那哀怨疏冷的眼神勾起令程玘心痛的回憶。她說過,要與他和離。
顯然,蕓娘已然知曉阿濃在宮里,只想聽他親口承認。
若他再不認,恐怕蕓娘會以為是他將阿濃送進宮里的,他們夫妻再不會有和美的時候。
“是,阿濃入了宮。”程玘繞過圓桌,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形,語氣低而虔誠,“蕓娘,對不起,我也不舍不得阿濃入宮,沒想到程瑤她……”
啪。
一記巴掌扇在程玘臉上,兩人齊齊驚在當場。
成親多年,彼此相敬如賓,誰也不曾動過手,更何況是素來溫柔秀雅的謝蕓。
謝蕓手掌發麻,氣得渾身發顫:“程玘,你真是鬼迷心竅,利欲熏心,為了那個位置,連親手養大的骨肉也舍得獻祭。”
她垂眸抹去無用的淚,不再多說,眼中黯然的失望令程玘心驚肉跳。
“蕓娘,不是我送阿濃入宮的,我怎么舍得?”程玘臉上火辣辣的,但他體諒謝蕓的痛苦著急,克制著情緒,耐心解釋。
謝蕓搖搖頭,首輔大人自然有本事把黑的說成白的,也有的是人爭著替他擔罪責,可她一個字也不會信。
以程玘的權勢地位,只要他不想讓阿濃入宮,阿濃便不可能被送進去。
多說無益,謝蕓忍著心痛,嗓音略啞:“我要見阿濃,即刻。程玘,你這么神通廣大,不會做不到吧?”
千難萬難,程玘囁嚅幾息,終究吐不出一個不字。
依照舊例,后日便是程家人可以入宮覲見,陪伴皇后的日子,亦是欽天監算好的吉日。
今日,劉全壽已抽空提醒過皇帝,明日便會下帖召見。
是以,聽到劉全壽匆匆來稟報,說程玘夫婦在外求見皇后時,皇帝驚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