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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知道大哥想問什么。”太后舀了兩勺熬化了的甜粥潤喉,慢條斯理道,“前朝覆滅,謝氏之流皆為著所謂的氣節歸隱,成了士林爭相稱頌的清流。我們程家臨危受命,被前朝末帝托孤,忍辱負重這么多年,即便站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卻依然被所有人恥笑。大哥,真的值得嗎?”
二十年的隱忍,程玘心中不是沒有半點委屈。
可他是程家的家主,明白自己肩負的使命,從未后悔,也絕不退縮。
但是今日,他聽出來了,妹妹心里有天大的委屈和恨意。
昔日愛著前朝太子時,她愿意為之付出一切。
如今,那份純粹的愛意早已在深宮里磨滅了。
站到今日的地位,早已過了深究那些愛恨情仇的年紀,程玘不關心她何時開始對前朝太子因愛生恨,只想問清楚,他們兄妹二人的目標是否一致。
“程瑤,你究竟想做什么?”
妹妹恨前朝太子與別的女人生了孩子,這些年卻能一直假裝配合他們的計劃。程玘打量著妹妹依稀可辨少時痕跡的容顏,有些看不透她。
太后笑笑,眼睛里璀璨的,是對權力的熱望。
“你也說了,阿濃是我唯一的親侄女,我和你們一樣,只會心疼她,哪里舍得害她?”太后捋袖,夾了些程玘愛吃的菜,放到他手邊葵口碟里,“向來是我們程家出謀劃策,出錢出力,到了開花結果的時節,自然也該程家來摘。”
“我不想做什么,就想讓阿濃懷上皇帝的血脈,讓這個身上也流著程家血的孩子登上皇位。阿濃什么也不必操心,哀家會替她撫養這孩子長大成人,替他們料理好前朝后宮。”
程玘聽懂了,心中巨大的震撼從眼神中流露出來。
碟子里的菜式,他一口沒動。
怔愣望著妹妹,從未覺得自己看著長大的妹妹,竟是這般陌生。
“你想垂簾聽政!”程玘艱難戳中要害,半晌才苦笑道,“程瑤,你從前沒有這么大的野心。”
太后咽下一口鮮甜的栗子粥,拭了拭唇角:“任誰嘗到過權力的滋味,都不會想放下。當初父親和大哥為何會答應助他們復國,而不是與謝家一起歸隱?難道真只為報答末帝的知遇之恩嗎?”
那時候她不懂,為何父兄不惜背負罵名,接下這份九死一生的苦差。
可現在,她懂了。
程家是放不下高官厚祿,抵不過從龍之功的天大誘惑。
這回,程玘終于明白,多年來,妹妹看似在配合他們,實則也在利用他們培植勢力。
“阿濃可是大哥的嫡親骨肉,大哥意欲如何?要置哀家和阿濃于不顧,便宜一個坐享其成的外人嗎?”太后盯著他,神態悠閑質問。
仿佛已經成竹在胸,聽她一席話,程玘絕不會再向著外人。
哪知,程玘站起身,拂拂袍袖:“程瑤,復國大業牽涉眾多,如今已不是我想抽身,程家便能全身而退的。我不會讓你得逞。”
言畢,他轉身便要離開。
太后怒不可遏,霍然起身,沖著他背影低喊:“你不肯幫我,我就去找二哥!”
程玘沒應她,倒是假裝身子不適,去了趟太醫院。
這日,北風肆虐,天氣更冷了些。
程芳濃揣著手爐坐在窗內,望著宮苑中隨風旋落的枯葉,暗自犯愁。
眼看著大婚已快一個月,皇帝定會依照宮規,請阿娘進宮來與她團聚片刻。
到時她再想瞞,也瞞不住,娘知道她入了宮可怎么得了?
正思量著,外頭傳來請安聲,是胡太醫來為皇帝請平安脈。
待他們進來,程芳濃才發現,今日多個兩個生面孔。
皇帝也打量著這兩位,露出恰如其分的驚訝,淺笑問:“張太醫、李太醫怎么一道來了?”
程芳濃望著他們,眼中滿是好奇。
兩位太醫對視一眼,張太醫率先上前稟話:“回皇上,天氣漸寒,太后娘娘憂心皇上龍體,特吩咐微臣二人與胡太醫一道來會診,替皇上調養身子。”
此事,皇帝早已得知,也提前讓人擺平這二人,并不擔心什么。
倒是太后,找的理由再冠冕堂皇,意圖也已昭然若揭。
這兩位太醫最擅長的,分明是求子助孕一道。
是以,從太后找上他們起,皇帝便猜到太后想打探的是什么。
三位太醫先后替他診過脈,皇帝整理著袖口,溫聲吩咐:“如實轉告母后,朕的身子還是老樣子,別讓母后替朕憂慮。”
“是。”兩位太醫心領神會。
這廂,太后很快得到確切消息,皇帝并未因多年吃藥敗壞了身子,他有讓女子受孕的能力。
太后懸起的心放下了些,可還是犯愁。
既然皇帝的身子沒那么不中用,對阿濃又寵愛至極,怎會將近一月也沒有動靜呢?
忽而,她心中生出另一個讓她心焦的念頭。
該不會是阿濃的身子出了問題?還是她不肯誕育皇嗣,偷偷吃過避子藥?!
胡太醫醫術是精湛,也忠心,他的兒子還被程家捏在手里,太后倒不擔心他撒謊。
可畢竟術業有專攻,張太醫和李太醫更擅長這些。
太后略想想,有了主意,喚來心腹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