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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大姐兒出嫁,當晚張稻花和呂巧兒母女就被安排住在大姐兒原先的屋里。呂巧兒回到屋里。張稻花靠在床頭,看著床邊洗腳的呂巧兒,囑咐她往后離大郎遠點兒。
張稻花說:“女孩子年歲大了跟人相處要有分寸,你以后多跟你金哥表哥處處。”
呂巧兒愕然,張稻花便說,她正在跟余氏商量把呂巧兒嫁給張金哥。
呂巧兒愕然問道:“娘,為什么呀,你說的不是大表哥嗎……”
“我什么時候說過你大表哥?”張稻花道,“我上回就跟你說了,想叫你跟你表哥做親,我說的就是你金哥表哥。”
“可是……”
“可是什么!”張稻花恨鐵不成鋼道,“你這孩子也該有點長進,你金哥表哥如今是你大舅舅的兒子,你外婆家的長房長孫,往后你外婆家的這祖屋家產(chǎn)就都是他的,家里又只有小鼠一個妹妹,等你嫁過來時小鼠差不多也出嫁了,你大舅母性子又好,你這是多好的日子。”
“你別不懂事了,娘還能坑你不成。”
…………
沒費多大勁,當晚張有喜果然說通了張春山和余氏,決定叫他帶上張有良賣糖葫蘆。
第二日一大早,張有良穿著昨日送嫁的唯一那身像樣衣服,早早地跑來等著。進門見到大哥二哥,張有良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對此張有田和張有福倒也沒多想,張有田是長子,他首要的事情就是在家盡孝、管好家里的事,而張有福過兩日女兒還要回門,他想去也去不了。
吃過早飯出發(fā),張有福幫著張有良去套驢車,張有喜和四個孩子扛著糖葫蘆把子出來,張有良一看忙問:“三哥,你這……怎么只做了五個?”
五個糖葫蘆把子,那他的呢?張有喜懶得細說,含糊道:“五個,你賣,我今日有旁的事。”
進城到了地方,張有喜把張有良安排在街西口平日他賣糖葫蘆的地方,仔細跟他交代了一番。
“驢車就拴在那邊,你留意看著點,晌午喂點草料。晌午我要是不回來,你就自己去那邊食肆買個熱湯。”又指了大郎、金哥、臘月和小鼠的位置,囑咐他互相照應。
他說一句,張有良就點頭答應一句,問道:“三哥,那你呢?”
“我去轉轉看看。”張有喜背上籮筐,從籮筐里拿出幾雙宋氏趕做的粗麻布手套樣品,先遞了一雙給張有良,叫他戴上,又指著叫他把手腕的帶子系上。
張有良看著手上的手套興奮不已,這手套他知道,早前就見過幾個哥哥戴了,他娘子還說要學著給他縫一個。原來三哥是要賣這東西了?三哥怎那么多掙錢的點子。
張有良忍不住樂呵,三哥好,三哥腦子靈光,跟著三哥混有飯吃,還有錢賺。
“爹,我跟你去吧。”大郎說,“我陪你一起,這城里的路我現(xiàn)在比你熟。”
也好,張有喜一想,大郎跟他一起也好,反正路上也是轉悠賣糖葫蘆,實話說他今日要干的事情,跑去廂兵、遞鋪、潛火隊這些地方推銷粗麻手套,心里還真有點打鼓。
畢竟這些地方那都是官差,以前小老百姓繞著走的地方。
于是張有喜果斷帶著大郎出發(fā)了,父子兩個也不著急,一路往東走。他們這生意也不用怎么吆喝,扛著的糖葫蘆把子就是招牌,路上若遇到有人買糖葫蘆便停下來賣他幾串。
他們先去了最近的一處望樓,就在武曲街往東不遠,這里不僅是望樓,城中各處望樓平日也就幾個人值守,但此處還是城中東西兩處潛火隊的營房之一,負責西城武曲街、文昌街這一片的火情。這一片是城中最繁華之處,商鋪林立,人煙密集,且城中樓閣店鋪多是木質(zhì)結構,天干物燥,一旦發(fā)生火情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老遠望見一處高高的望樓,比這一帶的民房、店鋪都高,緊挨著望樓下邊是一處大院落、幾排房屋,便是平日里潛火隊的營房了。朝廷物盡其用,潛火隊也不光潛火,除了值守望樓、防火撲火,平日里還兼領旁的一些諸如巡街、清路障、掃雪等等之類的職責。
有好大兒壯膽,張有喜總不能裝慫露怯,到了望樓門口便大大方方走了過去。
“干什么的?”門口值哨的潛火兵問道。寒風中門口值哨的兩個兵凍得發(fā)抖,把手縮在袖子里拿衣袖包著手中的長矛桿。
“軍爺。”張有喜拱拱手,張開兩手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手套,又從籮筐里拿了兩雙出來,說道,“我來問問,軍爺們需不需要這個手套。”
兩個潛火兵瞧著他手上果然來了興趣,其中一個拿過來看了看,索性戴在自己手上試了試,問道:“你賣的,怎么賣?”
張有喜說是拿來賣的,殷勤推銷道:“軍爺您看,這手套暖和,干活方便,結實耐磨,價錢還便宜,只要十文錢一雙。”
十文錢,還不夠去食肆吃一碗湯餅的,那試戴的潛火兵戴在手上試來試去,又無師自通地把手腕的布條系上,笑道:“確實不錯,你哪來弄出來的這東西,怪暖和,要是再厚點兒、續(xù)點兒麻絮什么的縫里頭就好了。”
“能往里頭續(xù),這本來就是雙層的。”張有喜道,“不過那樣太厚,怕軍爺們干活動作不太方便,價格怕也要再高些,軍爺們要的話我回去給你們做來試試。”
另一邊門旁的潛火兵一聽,忍不住也湊過來說:“也給我一個試試。”
張有喜忙遞給他一雙,那潛火兵也學著戴在手上,抓著長矛桿子上下活動了一下雙手,點頭道:“能行能行,這天氣可真不是人受的,似咱們值哨、操練真得有一雙。你這東西不錯,這雙我買了。”
“你等著,我問問里頭還有誰要。”那潛火兵道,把長矛靠在門旁便要進去,張有喜急忙叫住了他。
“軍爺,您稍等。”張有喜笑道,“是這樣的,小人今日就只拿來了幾雙樣品,統(tǒng)共沒有多少,怕不好賣不敢一下子做多,若是你們潛火隊訂貨,小人再給你們一起做好了送來。一次訂貨超過五十雙,我就給咱們潛火隊便宜價,就按九文錢一雙好了。”
人嘛,雖然這一文錢不多,可人難免都喜歡便宜,尤其這手套好戴,往手上一戴就不愿意脫下來了。
兩個潛火兵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說:“那你等著,我去問問。”轉身跑了進去。
沒多會兒,跟著那哨兵出來兩個潛火兵,看服飾是頭目,一個四旬年紀的大漢,一個二十啷當歲的,張有喜忙拱了拱手。
那漢子一言不發(fā)走過來,接過張有喜遞上的手套看了看,又戴在手上試了試,才甕聲問道:“九文錢一雙?”
“軍爺,原價是十文錢一雙,訂貨超過五十雙給您便宜價,九文錢一雙。這東西費工夫,實在沒有多大利頭。”張有喜賠笑說道。
“我手下九十個兄弟。”那大漢甕聲道。
旁邊那個年輕的嬉笑說道:“這是我們衛(wèi)教頭,他腰粗,有錢,經(jīng)常請兄弟們吃酒呢,叫他一人給買一雙,就當大過年給兄弟們發(fā)彩頭了。”
衛(wèi)教頭沒好氣地瞥了那年輕潛火兵一眼,沒搭理。
“我們多買,你再便宜些。”那年輕潛火兵笑嘻嘻砍起價來,說到,“你看你這就這么一點粗麻布料,隨便哪個婦人一會兒工夫就縫好了。”
衛(wèi)教頭面無表情地瞅他一眼:“你有婦人給你縫?”
年輕潛火兵一噎,這杠抬的。
似他們潛火兵其實也都是廂兵充當,十個里頭八個光棍,且大都是四面八方來從軍的,在城內(nèi)也沒有家眷,哪來的婦人給他們做針線。
“三個菜肉饅頭錢,你還要講價。”那衛(wèi)教頭吐槽完了,轉向張有喜說道,“定九十五雙,幾日能送來?眼看過年了可不能太久。”又解釋道,“過年燒香放爆竹的多,咱們這行過年日夜值守都不敢眨眼,累死凍死,你早點兒送來。”
想起宋氏打的包票,張有喜一咬牙:“三日,三日內(nèi)我一準給您送來。不過……衛(wèi)教頭,您看您能不能多少付個定金?”
“你叫什么,哪地方人?”衛(wèi)教頭道,“貨都沒見著,我就先把錢給你?”
張有喜忙說他就是出城往西二十里郭家村人,又指著大郎說他們平日就在武曲街賣糖葫蘆,都是老面孔了,絕無欺詐。
衛(wèi)教頭放心了,在身上摸了摸,轉身進去,很快拿著兩串錢回來。“先給你兩百文,行不行?再多我身上沒準備。”
張有喜忙說行行行,他肯定不打算賴賬,也不怕這些廂兵賴賬。
“那這幾雙樣品……”張有喜示意了一下衛(wèi)教頭和那兩個守門廂兵手上的,兩個廂兵看看手上的手套,有志一同看向衛(wèi)教頭。
“……算在訂貨里頭,”衛(wèi)教頭看看自己手上,他自己也舍不得脫下來,索性揮揮手說,“到時候你送九十二雙來就行了,一起結。”
“哎,那我的呢?”跟著來的年輕廂兵一看,連忙叫張有喜,“還有嗎,也給我一雙先戴著,到時候你送九十一雙來就行了。”
張有喜趕緊又掏出一雙遞上去。
好么,昨日那么忙,宋氏晚間點燈熬油一共才趕做出來六雙樣品,這就去了四雙了,再給了張有良一雙。
原本他還打算多走幾家,把城內(nèi)的望樓、守城門的廂兵都推銷一遍呢,就剩下這一雙還怎么辦?
索性先回去吧,貪多嚼不爛,一下子訂出去這么多,改日再說吧,他還得去解決布料的問題。
父子兩個扛著一把子糖葫蘆沿街溜達回去,一邊路上賣糖葫蘆。張有喜心里算了算賬,九十一雙,再還要準備一批樣品,這手套都是雙層粗麻布,按照宋氏的方法,兩尺布勉強能剪出來五雙,那至少得準備一整匹布,家里這陣子用的多,可沒有布了。
布莊收布一百六十文一匹,往外賣卻要兩百二十文,張有喜一盤算,舍不得多花那六十文錢,于是他決定去布莊門守株待兔,蹲一個來賣布的。
成功蹲到了一個背著籮筐的男子,攔下來買下了他的兩匹布,在布莊伙計瞪圓的懵圈眼神里大大咧咧抱著布走人。
作者有話說:
看到評論區(qū)討論粗麻手套能不能保暖,這個雖然屬于勞保手套,但保暖效果應該有的,我見過貴州那邊彝族的手工土布,那個布料粗糙且厚實,跟我們家里夏天用的老粗布床單差不多,比老粗布床單再厚一點,古代手工紡線織布做不到輕薄,文中再用雙層的話應該具備一定的保暖效果,勞保手套布料粗糙一些才好增加摩擦力,后面會開發(fā)更具保暖效果的產(chǎn)品。
目前不好解決的就是古代布料不具備松緊性,所以文中給手套設計了系帶,且實用性肯定比不上現(xiàn)代松緊布料,這個目前我真沒想到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