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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對此有經驗,傻樂呵地說:“反正是好吃的。”
“猜的……對啦!”張有喜哈哈笑著打開手,是一個圓溜溜、紅通通、泛著清爽甜香的圓果子,平安歡呼一聲:“小蘋果!”
“你叫它什么?”張有喜笑道,“那賣果子的跟我說這叫林檎。”
“爹,這個是小蘋果。”平安點著小腦袋認真說道。
“哦,原來它還叫小蘋果。”張有喜笑,平安對好多東西的叫法跟當地不一樣,這一點張有喜他們早發現了,因此便默認平安之前應當不是本地人。張有喜道:“平安,七月,你們把這個林檎小蘋果都拿去洗了,來給姑姑和表姐、表弟吃。”
七月便拿了笊籬來,小蘋果也就雞蛋大,張有喜買了兩斤,竟足足稱了好幾十個,裝了一笊籬,足夠他們家一人分一個了。
平安和七月去洗小蘋果,張有喜便接過張麥花懷里的旺哥兒,抱他坐在膝上逗著他玩。等小蘋果洗來張有喜便拿起一個,胡亂在衣襟上擦干凈水,放在掌心拿給旺哥兒玩。旺哥兒一口啃下去,眼睛一亮,便流著口水啃得更歡暢了。
七月和平安拿了兩個去送給太奶奶,太奶奶口味淡,咬了一口咧嘴皺眉地表示不喜歡,擺手叫她們拿走。平安和七月一人吃了一個,二郎他們也都來吃,又叫大人們吃,小蘋果酸甜脆生,大家頭一回吃這東西,都說好吃。
“跟山紅果一樣酸甜口,比山紅果脆生,汁水多。”張有喜嘗一個評鑒道。
余氏拿在手里不太舍得吃,問道:“這東西不便宜吧,多少錢啊?凈買這些費錢東西。”
張有喜笑道:“娘,你管它多少錢,也不算貴,我都買來了,好容易大姐和小妹來一趟。”
余氏便不再問了,放下小蘋果出去看飯菜。晚飯已經好了,既然張有喜帶回了羊肉,余氏便又叫耿氏加一個羊肉。
耿氏拿著那塊羊肉仿佛燙手,一百文一斤的東西,這得有兩三斤吧,耿氏不好意思地笑道:“娘,我沒做過羊肉,怕做的不好,可別把這么貴的肉糟蹋了。”
“我也沒做過。”余氏坦然道,“窮人家誰吃這死貴的東西,我都沒吃過。”
吳氏不吭聲,她也沒吃過。宋氏笑道:“我吃過一回,在我表妹的婚宴上吃過的,她家就是拿羊肉和蘿卜一起燉。”
其實宋氏還吃過野山羊的肉,她娘家是獵戶,這野山羊雖不易得卻也獵到過,趕上過年便剝了賣肉,自家留下一些,直接水煮了就十分好吃,那羊皮后來留著做了她的嫁妝……又扯遠了,只這兩三斤羊肉,加上兩個姑姑二十幾口人了,水煮肯定不行,不夠吃。
宋氏笑道:“我尋思啊,這羊肉也是肉,反正和豬肉差不多,咱們就當豬肉來做,這么好的肉本身就肥,多加點鹽肯定好吃。”
“行,那就燉蘿卜。”余氏笑道,“這么貴的肉,但凡你別給它燒糊了,就一準好吃。你們這個羊肉切一半今晚燉,留一半明日包蘿卜羊肉的饅頭吃,羊肉配蘿卜,你看城里買的那羊肉饅頭也是配的蘿卜。”
耿氏趕緊切幾個蘿卜燉羊肉。
大郎、臘月和張金哥見過兩位姑姑以之后,便忙著把挑過的山紅果洗出來控水,呂巧兒新奇地跑來幫忙,追著臘月和張小鼠問這問那。缸里水不多了,大郎拿起扁擔就去挑水。
如此一直忙碌到掌燈,一家人才吃上晚飯。人多,堂屋的桌子原本就坐不下,大人坐著,小孩們便各自拿個小板凳,團團擠著吃,宋氏、耿氏和吳氏三妯娌則照例顧不上吃,忙著伺候長輩和客人。
平安很喜歡今晚的飯菜,喜歡白米粥和黑乎乎的蕎麥卷子,喜歡小蔥炒雞蛋,喜歡這個羊肉燉蘿卜。羊肉燉蘿卜好吃,羊肉好吃,蘿卜也好吃,大塊蘿卜吸飽了肉汁,泛著油香和肉香,一口咬下去不用嚼就化了,吃到肚子里舒服得不行。
“娘,娘,”平安著急拉住放下粥碗要走的宋氏,小手拽著她彎下要來,夾起一塊羊肉送到她嘴邊,“娘你快嘗嘗,今天的肉是香香的,不臭,好吃的。”
上回那個騷豬肉真是把孩子吃傷了。
當著公婆和一大家子人,宋氏看著送到嘴邊的肉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卻美得想要飛起來,張嘴吃掉那塊肉,還沒嚼呢,便拍著平安的小腦袋笑道:“嗯,好吃。”
“還有,還有,蘿卜也好吃。”見宋氏要走,平安拉著她衣襟不放,非得又夾起一塊蘿卜送到她嘴邊,“娘你快嘗嘗,這個蘿卜也好吃,今天的蘿卜,特別特別好吃。”
宋氏也張嘴把那塊蘿卜吃了,心說那當然好吃,平時你吃的啥呀,水煮蘿卜,油花子都不見,今日這蘿卜和肥羊肉燉的,滿滿都是油,鹽放得也足。
一家子人都看著這娘倆,尤其耿氏眼里心里羨慕得不行,瞧瞧人家這女兒,可她女兒張小鼠都十四了,總不能也搶塊肉塞她嘴里吧。吳氏心說,她這輩子也沒吃過羊肉呢。
“這小孩,可真知道心疼她娘,難怪他三舅母喜歡。”張稻花笑道。
宋氏笑,心滿意足地拍拍平安的頭叫她好好吃飯,自己轉身出去,客人吃上飯了,她還得趕緊去喂豬,她們妯娌卻還有許多家務要忙呢,耿氏去服侍老奶奶吃飯,吳氏去收拾廚房。
按照慣例,晚飯后應當是盤賬數錢時間,但是今日張稻花、張麥花來了,當著兩個姐妹數錢盤賬總歸是不太好,張有喜回來時便跟四個大孩子說了,叫他們把自己的錢包一包私底下交給張春山就是,橫豎每人都是兩百六七十文,只大郎是三百五六十文。
于是飯桌一收,全家齊上陣,穿糖葫蘆。張稻花和呂巧兒也加入進來,張麥花帶孩子騰不出手,抱著旺哥兒在旁邊跟他們說話。
“就這么穿起來就有人買?”城里人可真有錢燒得慌,張稻花問,“爹,咱家賣這個糖葫蘆,一天能掙多少錢啊?”
“能掙幾個辛苦錢,有來錢就比閑著強啊。”張春山含糊一下,指著大郎他們道,“反正你這幾個侄子侄女可都爭氣,干活頂個大人了,便是農閑,如今也每日辛辛苦苦進城賣糖葫蘆,不吃閑飯。”
張稻花也附和說是,望著大郎笑道:“我瞅著咱家大郎這個頭又竄了不少,趕上三弟高了,趕明兒大郎一準是咱家個頭最高的了。”
“外甥肖舅,他幾個舅舅都是大高個。”張春山笑道,“他爹原就是咱家個頭最高的,他娘也高,我看咱家二郎往后也矮不了。”
張稻花看著大郎越看越滿意,十五歲的少年郎瘦高挺拔,相貌出挑,干活說話都利落,往后再過繼給老大家,得了這宅子和家產……做她女婿真是再合適不過。
張稻花再看一眼呂巧兒,琢磨著得怎么叫這兩個孩子多相處,可呂巧兒忙著跟臘月學穿糖葫蘆,正討論怎么穿得更快,而大郎更是只顧低頭干活。
五百支糖葫蘆穿好,張麥花懷里的旺哥兒都睡著了,安頓客人和孩子們都睡下,張春山和余氏也去睡了,張有喜帶著宋氏和四個大孩子再去熬糖蘸糖。
等五百支糖葫蘆做好插好,罩上布罩插在院子里凍著,便已經夜深人靜,雞都叫了。
“趕緊回去睡吧。”張有喜樂呵呵吩咐四個大孩子,“明早不用起那么早了,你們盡管多睡會兒,睡到天大亮也不遲,我不喊你們都不用起。今日你爺爺把驢買了,還借了車,明早咱們趕驢車進城!”
驢車即便走慢點,大半個時辰也足夠了,回來也快,路上差不多能省兩個時辰,如此孩子們便能多睡會兒覺。
張稻花和張麥花來了,余氏便叫呂巧兒去跟張大姐兒擠擠,張小鼠去臘月那屋打地鋪,把張小鼠的床騰出來給張稻花、張麥花帶著旺哥兒睡,如此互相也能少些干擾。
地上冷,宋氏和耿氏都不放心,早就給地上鋪了厚厚的麥草,再加草墊子和被褥,躺上去宛如睡在草窩里,臘月便說她今晚要跟張小鼠一起睡地鋪。
臘月便拉著張小鼠一起回了她們屋,大郎和張金哥各自回去,張有喜和宋氏才得以回屋休息。冬夜靜謐,屋外小風冷颼颼的,張有喜倒了一大盆熱水,兩口子四只腳便擠在一個盆里泡腳。
“對了,你明日再給平安帶一包上回那個米糕。”宋氏囑咐道,“不用加糖的,就不太甜的那個米粉糕,平安很喜歡吃那個。”
平安的小牙齒好像不夠硬,不喜歡吃硬東西,便很喜歡那個松松軟軟的米糕。上回張有喜買了點,送給太奶奶一半,剩下的家里孩子多分一分,小平安都沒吃足。
平安吃東西有點挑,小孩也不鬧,不吭聲不嫌棄,但是不好吃、咬不動的東西她就吃得少,宋氏老擔心平安吃不飽。
“行,那個也不貴,明日我多買點兒,你給她留著慢慢吃,別又都分了。平安還小,那幾個大了什么都能吃了。”張有喜說著想起來,問道,“大姐和小妹今日來,就沒給小孩帶什么吃食零嘴?”
宋氏頓了頓,含糊笑道:“帶了的,回娘家哪能空著手,都帶了禮物來給老奶奶探病。”
張有喜一聽便明白了,合著家里一堆侄子侄女,他這姐姐妹妹回趟娘家,都沒給孩子們帶個零嘴吃食。
張有喜懶得說了。小妹張麥花是蠢,一家子寵著的老小,原本就不甚聰明,嫁到婆家她公婆死摳門,喜進不喜出,她自己也不長心,就一夯貨。至于大姐張稻花,日子過得困難,人窮志短也就罷了,但人活著就是個精氣神,他這大姐卻越發過得自怨自艾了。
張有喜心里不高興,旁的時候也就罷了,可這回不一樣,明知道他剛添了個小女兒,當姑姑的不光不準備見面禮,竟連個孩子零嘴也不帶。
要你這姑姑何用!
可當著自家娘子,卻不好吐槽自己的姐妹火上澆油。
張有喜喟然一嘆道:“大姐當初還當真是嫁錯了。大姐夫那人,當初爹娘和大姐只說圖他老實,可老實人多少窩囊,死老實撐不起門戶,有個屁用。”
宋氏輕飄飄一眼:“不是老實人不好,要看怎么老實,我當初不就是圖你老實?”
張有喜:“……”
“不是我說,爹娘挑女婿的眼光不甚好,大姐和小妹都沒攤上好公婆。”宋氏感慨道,“但凡公婆明達事理,小夫妻便少有過差了的。將來咱們女兒說人家,一定要先挑公婆,好婆母比好夫君管用。”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