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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魏河風以為自己聽岔了。
“你有沒有聽清我的話?我說的是帶上祁漾, 不是——”
…不是誰?
魏河風張口才發現他竟想不到除了沉舒外,謝執還能在乎誰。
魏河風想起那天在海里的畫面,想起祁漾脖子上的指痕,張口想再說什么,可在對上謝執視線的那瞬間,全部卡在了喉嚨深處。
魏河風再一次回想謝執說這句“別動他”時的神情, 一個近乎離奇的念頭在他腦海閃過。
“你認真的?”魏河風愣在原地,“別動祁漾?”
魏河風越發看不懂謝執了:“這又是什么新的計劃嗎?”
“我想不明白,謝執, 你當初聽謝建的話跟在祁漾身邊, 不就是為了找個機會,把祁家攪進局里嗎?”
“這大好的機會擺在這,沒人知道趙家有我們的眼線,綁人的是趙天心,動手的是趙天心,只要貨船一爆炸,祁家趙家就會徹底翻臉,謝家也脫不了干系,你連逼趙天心開槍這種事都敢做,我不懂你在顧慮什么,祁漾頂多受點皮肉……”
“叮”的一下,謝執把手機扔在桌上。
他聲音比剛剛還要低兩分。
“你要我說幾遍。”
魏河風停了許久, 終于意識到謝執動的真格。
“…行, 不動祁漾。”
“我聽你的, 不動他。”
“那你也聽我的,別和趙天心硬碰硬。”
謝執這明顯油鹽不進的模樣看得魏河風著急上火。
“你還年輕,我不想給你收尸, 謝執。”
魏河風混亂的腦海里閃過些什么,他沒抓住,可潛意識又在告訴他,他迫切需要找根什么東西,拉住謝執。
鬼使神差間,魏河風也不知道為什么,脫口一句又喊了一句:“祁漾……”
謝執幾乎是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表情又有了變化,只一瞬,可魏河風捕捉到了。
魏河風也來 不及思考緣由,來不及探究為什么祁漾會是能拉住謝執的這根繩子。
魏河風就像在海里漂浮許久的人,終于看到了一根浮木。
本能讓他幾乎是立刻攥進了這顆浮木。
“祁漾還住在半山療養院吧。”
謝執抬眼看他。
魏河風頂著這視線,冷靜道:“如果你敢亂來,我保證,下了那艘貨船,不管你人是死是活,我都給你拉到半山去。”
“活著就讓你去半山治傷。”
“死了…就算是尸體,我也要你躺進半山的太平間。”
“就在祁漾眼皮子底下。”
-
祁漾得知謝執的位置消息,已經是第二日清晨。
前一晚他睡得極不安穩,在反復的可怖夢境中掙扎醒來,聽到997的聲音,說謝執在魏河風的別墅。
祁漾的心終于落地,在997的聲音中再度睡去。
再醒來時,已近中午。
他一睜眼,辛君璇正在換床頭花瓶里的花,原本的百合和康乃馨不見了,換成了——
“哪來的鈴蘭?”祁漾從床上慢慢坐起來。
“醒了?”辛君璇放好花,摘掉手上的薄膜手套,“剛送來的。”
“你昨晚一直在說夢話,夢里說了兩句要買鈴蘭什么的,阿軒就讓人去找了。”
“問了一圈花店都沒有,阿軒就在群里問了。”
“龐家那三小姐你還有印象嗎?她不是五天后結婚嗎?就從荷蘭預訂了2000支鈴蘭,打算做手捧花的,醒來看到樂怡的朋友圈,知道是要給你的,一大早就讓人挑了300支送過來了。”
“是嗎,”祁漾頭還有點沉,怕自己忘記,先說了一句,“幫我記一下,到時候我安排人回禮。”
“知道了。”
辛君璇拿了個枕頭,放在祁漾身后。
“我昨晚一直在說夢話?”祁漾隱隱約約知道自己一直在做夢,但夢到了什么已經記不清了。
“嗯。”
兩道聲音一同響起。
一道是辛君璇的,一道是997的。
“我說什么了?”祁漾又問。
辛君璇調整床鋪高度的動作一頓。
997聲音也停住。
隔了好一會。
“沒什么,就喊了幾句要買什么鈴蘭。”
然后在少量的鈴蘭里,夾雜了致死量的“謝執”。
僅此而已。
辛君璇都不記得她和蔣高軒是怎么度過這個晚上的了。
兩人聽著祁漾口中的“謝執”,從驚愕到懷疑自己的耳朵,從懷疑自己的耳朵再到麻木,蔣高軒一度準備在天城那個二三十個人的大群里發一條消息,讓他們找人把謝執綁到半山來。
字都在消息框編輯好了,最終也沒發出去。
祁漾永遠不會知道,當“買鈴蘭”這三個字,代替“謝執”出現在他夢話里時,蔣高軒和辛君璇有多高興。
這輩子都沒聽過比“鈴蘭”還要美妙的詞。
蔣高軒幾乎是立刻動手,把消息框里那條“找人給我把謝執綁到半山來”刪掉,換成了“哪里有賣鈴蘭”,發到了群里。
因為不是鈴蘭的季節,花店也沒什么品相好的鈴蘭,于是這天的深更半夜,天城那一圈小姐少爺的朋友就齊刷刷發起了幾乎一模一樣的朋友圈,也就有了這300支鈴蘭。
祁漾大致猜出了始末。
他夢話里說的鈴蘭,大概率是要送997的。
不是這樣的鈴蘭。
鬧了個烏龍。
可看著這垂下的一串串瓷白小鈴鐺,祁漾還是笑了下。
“確實好看,”祁漾撥了撥其中一串,說,“怪不得這么貴。”
辛君璇聞言也笑了:“幾朵花而已,有什么貴的,三百萬拍條項鏈眼都不眨,你還有說貴的時候?”
只有997知道祁漾在說什么。
確實貴。
99積分。
宿主現在全部積分加起來翻兩番都買不了一朵。
三百支鈴蘭在祁漾床頭晃了一天一夜,嬌貴的花難養,到第二天就有些打蔫。
然而比花更難養的是人。
祁漾這一天白天還算有精神,體溫也正常,到了后半夜又起了燒,連夜掛上水,整個23層又一陣兵荒馬亂。
好在這次祁漾意識還算清醒,甚至中途醒了一次,起來趕辛君璇和蔣高軒回去,還說也查不出其他什么毛病,住半山和回別墅也沒差,別墅也有醫生,出院兩個字都還沒說出口,就被蔣高軒識破意圖,然后用一句“你要敢走,明天你的病歷就會出現在叔叔阿姨郵箱”給鎮壓了回去。
祁漾就這么睡睡醒醒到了第二天。
然后起床,洗漱,吃藥,吃飯,沒什么異常,辛君璇和蔣高軒卻總覺得祁漾心不在焉,好幾次問他問題都沒反應。
“怎么了,一上午都沒怎么說話,哪里不舒服?”辛君璇問。
祁漾搖頭說沒有,雖然燒還沒徹底退下去,但吃過藥已經好了不少。
祁漾能感覺到身體狀況比前兩天都要好,可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心口一直堵著,像塞了團又濕又重的棉花。
“總覺得有事要發生。”祁漾看著床頭那有些卷邊的鈴蘭說。
辛君璇和蔣高軒對視一眼。
“在半山住得好好的,能有什么事發生?”蔣高軒拿著體溫槍給祁漾測了一下,“ 38.7 ?怎么又上來了?”
蔣高軒不由分說把祁漾按在了床上:“瞎擔心,醫師說了好好休息,別思慮太重。”
“好好躺著,等下今歡和明莊就來了,樂怡晚點到,這么多雙眼睛看著,能出什么事?”
辛君璇也說:“心慌可能是這兩天沒睡好,睡眠不□□感神經興奮很正常,再躺會,睡不著也閉著眼睛休息一下。”
可能真是生病加做夢引起的心悸,祁漾點了點頭,在辛君璇和蔣高軒的注視下,躺在了床上。
然而就在祁漾閉上眼睛的下一秒,系統后臺突然閃動一下,緊接著就是“叮咚”一聲。
電流過腦的觸感讓祁漾打了個激靈。
這是?
…像任務點的提示音? ?
祁漾甚至沒來得及開口去問997 ,徑自打開后臺,在看到任務點上“啟光碼頭”四個鮮紅大字時,祁漾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任務地點:啟光碼頭。 】
和前兩次模糊的提示不同,祁漾幾乎是在看清這四個字的那一瞬間,腦海里就閃出七八個畫面。
畫面里依次閃過趙天心的身影,一艘廢棄貨輪,沖天的火光,還有…槍。
祁漾記得這個地點,他在那場“走馬燈”里看到過。
就在這個地方,啟光碼頭,趙天心對著謝執開了一槍,還引爆了船艙里的炸藥!
完了。
槍和炸藥,謝執又沒了天道眷顧光環,這還有什么活著的風險?
“ 997 ,啟光碼頭離這里……”祁漾話說一半才意識到地圖功能失靈,他光著腳就從床上踩下來。
辛君璇和蔣高軒還沒從祁漾突然坐起的動作中緩過神,緊接著又看到祁漾光著腳翻箱倒柜,還掀了被子。
“怎么了漾漾?”
“我手機呢!”
“剛剛吃飯的時候我在沙發上看到…等下啊,拖鞋穿上!拖鞋!”
祁漾拿著手機的下一秒,已經點開地圖,手指快得幾乎要打出殘影。
“啟光碼頭”一落進搜索框,映入祁漾眼簾的就是“ 1小時11分, 51.6公里”這一行藍字。
祁漾動作太快,蔣高軒只能看到祁漾點開了地圖軟件,打了幾個字,像是要去什么地方。
蔣高軒隱約瞄到了一個字,像是“啟”,他還來不及細看,緊接著,病房里響起地圖導航的機械女聲——
“準備出發,全程51.6公里,大約需要……”
剩下的話無論是辛君璇還是蔣高軒都沒聽到,因為祁漾已經將屏幕鎖屏,他一把扯掉腕上的手環和手背上的止血貼,越過兩人跑到床邊,從床下拿過鞋子套上。
“…我現在沒法也沒空跟你們解釋,但真的有很要緊的事,必須馬上出去一趟,你們在這里等我。”
“無論要問什么,都等我回來再說。”
蔣高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他一把扯停祁漾的動作。
“你燒都還沒退,怎么出去?事情再要緊能要緊得過你自己的身體,我不同意——”
“很要緊,比什么都要緊,我必須去!”
無論是先前沉舒那條項鏈,還是謝家祠堂,祁漾再著急,也知道謝執沒有生命危險。
所以即便他心也慌,但多少還能保持理智去應付謝建,甚至能分神去編像樣的借口,找理由,裝作無事發生地跟謝建周旋。
可這次祁漾是真什么也顧不上,在看到“啟光碼頭”這幾個字的瞬間,祁漾心就跳到了嗓子眼。
一向以任務為重的997都感知到了祁漾的情緒,一反常態地沒有吱聲,就怕加重祁漾的情緒。
“好,如果真的這么要緊,你告訴我們,我們幫你去做。”辛君璇開口。
“你們幫不了我,只能我去。”
祁漾一把拿過茶幾上的路虎鑰匙,連外套都沒披:“我跟你們保證,我……”
話說出口,祁漾才反應過來,除了保證自己肯定不會死之外,好像也保證不了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