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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這么久, 終于想起他們商家的種了?他要把孩子接回去,給你什么條件?”
“送我去加拿大。”
“就這樣?”
“您覺得不夠?”
“不夠!”裴父的聲音雄渾有力,透過薄薄的門板傳進來, “他倒是瀟灑, 撇下你一走了之, 留咱們一家被戳脊梁骨, 現在把你送出國,無非想息事寧人, 我不同意!”
“您不是一直覺得小川是個拖油瓶嗎,現在好了, 人家要把孩子帶回去, 還談什么條件?”
裴秋芷雙手一叉,臉撇到一邊,“當初就是聽了你們的話, 沒有及時打掉他,還想著靠孩子讓商問鴻娶我,結果呢?面都沒見到不說,月份大了,必須得生下來,又怪我讓您二老受累。現在商家把他接回北京,您二位頤養天年, 我也能出去深造, 有什么不好?”
老人沉默不語,片刻后,裴秋芷又說,“無非是覺得沒給您錢唄,要多少, 我去談。”
裴父這才嘆了口氣,“不是,我只是覺得你搭進去名聲跟青春——”
“得了吧,當年您指著鼻子罵我不檢點,轉頭又讓我挺著肚子去逼.宮,才不覺得我的名聲可惜。”
爭吵聲戛然而止。
似乎有人走了過來,拖鞋踩在瓷磚地上,嗒嗒作響。
商斯有迅速跑回床上,拉好被子,死死閉著眼裝睡。
未幾,房門被推開一條縫,客廳昏黃的燈光漏進來。
裴秋芷借著這道光看了看熟睡的兒子,眉心微微一顰,又在轉瞬舒開。
確認他睡得很沉,她關好門,腳步聲消失在門外。
而商斯有睜開眼,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他還小,不理解媽媽和家爹話中許多字眼的含義,但很清楚的是,有人要帶他走。
那是他素未謀面的父親嗎?
去到那邊,他的日子會好過一點嗎?
離開那天商斯有表現得根本不像那個年齡段的小孩,仿佛是一個被人擺弄的布偶娃娃,商問鴻帶他坐高級轎車,全程不哭不鬧。
上車前最后一刻,他還聽到家爹的抱怨,“白眼狼,養這么久一點感情都沒有。”
他一聲不吭地收回留戀的目光,踏上去北京的路。
后來他才知道,那不過是從一個圍城到另一個圍城。
他不能再做裴行川,而是冠以新名字商斯有;他必須時時刻刻注意自己的行為,不能為商家蒙羞。
從童年開始,他就不得不配合家里羅織一個個謊言,對外永遠蒙著一層名為“商斯有”的皮套,那是屬于商家子孫的,他只能做套子里的人,無法流露半點真情實感。
他時常覺得自己虛偽,卻又無法改變,真亦假時假亦真,后來連商斯有自己都分不清,他的選擇到底是出于自己的意愿,還是商家的期許。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商斯有,還是裴行川,還是另外一個什么人。
這些都令他懷疑存在于世的意義。
他向前走,生命里出現過的人和事背道而馳,變成模糊的信號,面目全非地閃過,又迅速消失不見。
他們像漫天飛舞的雪花,他伸手去接,卻只剩一手的虛無。
……
再睜眼時頭疼欲裂。
商斯有花了點時間適應房間的光線,瞇著眼勉強辨認了一下,才發現這是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但是空氣中淡淡的香氣莫名讓人安心。
他心中剛浮出那個房間主人的名字,一道冷冷聲線將他拉回現實,“醒了?”
江烈架著腿大馬金刀地坐著,臉色不豫,顯然耐心耗盡,“醒了自己吃點藥,我要回學校了。”
“你這是……”
“受人之托。”
要不是郁雪非說商斯有現在的狀況離不得人,他至于在這里盯著嗎?
顯然這場高燒降低了商斯有的思維靈敏度,他緩了好一陣才回神,問郁雪非在哪。
江烈本來就煩,剛抄上書包背好準備走,被他的話絆住,眉頭蹙得愈發緊了,“該干嘛干嘛去了,難不成你想讓她時時刻刻在床前守著你?”
事實上,郁雪非也是這樣做的。
商斯有高燒不退的那一晚,她就在他床邊坐了一晚,不停地換水擦他的身體降溫,急得滿頭大汗。
后來他一直昏迷不醒,郁雪非到處求醫問藥,但暴雪天的多倫多連叫個救護車都難,只能用家里的藥讓他退燒。
所幸后來發熱的癥狀得以控制,可她還是不放心,直到今天清晨,雪停了,商斯有各項體征恢復正常,她才勉強合了會兒眼。
沒睡多久,又爬起來收拾出門,準備買點食材煲湯喝。
江烈目睹這一切,嫉妒得發狂,卻又無計可施,只好耍點嘴皮子功夫,才能從心理上挽回一點自己的頹勢。
商斯有沒有與他計較,摁了下太陽穴,道了聲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