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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慶幸沒有真的逃,不然回來后要面對的,必然是他百倍、千倍的懲罰?
郁雪非懷疑商斯有是否趁她熟睡時動過手腳,在腦子里植入什么監測芯片,才能對她的想法都了如指掌。
不過也是她做賊心虛,不然正常人聽了這樣的話,哪至于這般如芒在背呢?
想到這, 她定了定神, 語氣尚算溫和地回了一句,“你怎么會這樣想?”
他的目光在郁雪非面上轉圜一周,最后輕而淺地收回去,“沒什么,就是隨口問問。”
郁雪非很清楚, 就此翻篇,當這件事沒發生過,那今天也就這么過去了。
有時候商斯有的多疑像是手上的倒刺,在某個平靜的時日突然扎一下,然而想要徹底拔掉,可能會撕下一層皮。
孰輕孰重,世人皆知。
但她那天偏要拔這根刺,哪怕血肉模糊。
她看著拍賣席,冷淡地回敬他一句,“我才沒空想那些。商先生,如果您無聊我們可以早點回去,但別拿我取樂。”
商斯有問,“你生氣了?”
“無緣無故被懷疑,當然要生氣。”
她又不是巴甫洛夫的狗,要被這樣訓。
大概是美人薄嗔的神態太好看,縱然有再多怨懟,此刻也怪不到她身上。幾乎在瞬間,商斯有的疑竇驟釋,相反還怪罪起自己來。
他覺得自己大約是瘋了,明明郁雪非的話像一記軟綿綿的巴掌,可他仍甘之如飴,甚至還有幾分得意:那尊站在佛龕上的小菩薩,終于對他露出了喜怒哀樂。
彼此就這么冷了幾分鐘,那座觀音像已經被一名馬來華裔拍走,現在放在展示畫面里的,是一樽乾隆年間的瓷瓶。
四周競價激烈,只有他倆沒事人一般巋然不動。
后來是商斯有沒忍住,湊過來哄她,“算我說錯了話,別氣了行不行?”
郁雪非沒搭理。
“一直看這花瓶,喜歡啊?”
乾隆的審美太花哨,她余光瞥見商斯有說話時蹙了下眉頭。
“要真喜歡給你買個回去。”
不理解,但尊重。
他說著就要舉起號牌競價,好在拍賣師落槌,先一步讓那件紅橙黃綠青藍紫的瓷瓶花落別家。
商斯有如釋重負地垂下手。
郁雪非有點想笑,但還是憋住了。
后來每上一個藏品,商斯有就問她喜歡與否,而郁雪非只是一味搖頭。
最后,他拍下一套歐洲皇室的鉆石珠寶,理由與她身上黑綢禮服很相配。
那具不知是西班牙還是葡萄牙王室的古董tiara多年不曾公開露面,在激烈的競爭中拍出了全場最高價位,即便如此,商斯有也不曾皺過一下眉頭。
千金博一笑,再甩臉色未免太過不識好歹。所以,回程的車上商斯有問她是否還生氣時,郁雪非終于知趣地搖了搖頭,“不氣了。”
他沒說什么,把她摟到懷里揉了揉腦袋。還好今天的發型簡單,任他隨便糟蹋也沒事。
郁雪非沒經受過這種待遇,覺得有些古怪,又有些癢。
她掙開來,到底沒忍住笑,“干嘛呀。”
“道歉呢。”
“那還是別吧,頭發都勾到耳墜上了。”
牽扯著頭皮,好疼。
郁雪非要抬手把發絲拽出來,商斯有先她一步,“別動。”
他湊近了,借著車內飛逝的燈光尋找那根作惡的頭發,模樣認真到虔誠,讓郁雪非忽然想起那個春夜里,他為自己擦掉口紅的情景。
原來都過去快半年了。
其實她能看得出,這半年改變了他們彼此很多,比如商斯有觸碰她時她不會再顫抖,而他眼底的晦暗也早被溫柔沒過。
時間改變人就像滴水穿石,是亙久無聲的。
“嘶。”痛覺把她的思緒強硬拽回,“還是斷了啊。”
商斯有遺憾地捏著半截頭發,把它拽出來,在指間繞了下,“對不起。”
郁雪非看著他發問,“這種時候為什么又肯說對不起了?明明剛剛道歉還是那樣。”
他怔了怔,然后笑著扔掉了那根頭發,“有時候沒必要這么伶俐。”
無足輕重的小事認起錯來沒什么負擔,就像丟掉斷掉的頭發一樣隨性。可要承認他不該懷疑她很難,因為他們中間,信任本身就是個常看常新的問題。
商斯有靠回去,手松松搭在膝上,“還沒來得及說,你今晚很漂亮。正因此,我害怕失去你。”
那么多男人也認可了她的魅力,看著他們前仆后繼地找她搭話,他心里并不好受。
臺階砌得這樣高,郁雪非自然懂得見好就收,“所以你認為,我會因為他們的示好離開你,轉而投入另一個懷抱?”
商斯有不語,只是靜靜地看她,那對金絲鏡框化作兩方小小的熒幕,旖旎的港島之夜一閃而過,只有她是永恒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