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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雪非停下來,卻依舊不看她。
“郁雪非,有些人真不是你招得起的。”于小萌的語氣復雜,說不上是勸告還是嘲諷,“那位商先生什么背景,你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
“知道你還跟他?”
郁雪非冷冷答她,“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早晚也得是。”于小萌上下掃了她一眼,居然覺得有些可憐。
也是,郁雪非連她這樣的都不敢得罪,遑論那天潢貴胄。
可偏偏,惹到一個不該惹的。
她也說不上來自己什么心情,突然很好心地提點道,“能善始善終算好,不然以他家的本事,要對你做什么就跟踩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她忘不了那天的情景。
演出結束后,她終于見到送郁雪非那把琴的神秘金主,對方風度不凡,只是氣質冷峻得緊,看上去不過比她年長些許,卻叫她印象中不茍言笑、眾星捧月的父親點頭哈腰地稱他“商公子”。
而商斯有只是不咸不淡地在電話這頭開口,“于區長,您閨女都二十多了,還沒聽過邯鄲學步的典故?”
就這么一句話,給于小萌家里上下嚇得不輕,琢磨著是個什么緣故。
等于小萌交代了前因后果,從小沒吃過什么苦頭的她,因此被罵個狗血淋頭,還在家里關了禁閉,待事情處理完,才算被放了一馬。
她不知道郁雪非是怎么結識商斯有的,也不知道商斯有這么做有沒有郁雪非告狀的成分,只是在皇城根下長大,多多少少聽過一點風聲,哪怕覺得郁雪非自命不凡,也想提醒一聲。
哪知人家根本不領情。
于小萌見郁雪非一聲不吭,自覺沒趣,轉身要走。
關觀可算尋了個好時機,嗤笑道,“你看,平時壞事做多了,想當好人都沒人信。”
于小萌撅嘴冷哼,“我都要走了,犯得著跟她斗嘛?幼不幼稚。”
旁邊有人問,“小萌,你走了什么意思,不干啦?”
她背上琴包,驕矜昂首,“不干了,我爸媽送我出國深造去,咱這破廟地方忒小,也只夠供一尊菩薩。”
這時郁雪非才抬眼,恰好覷見于小萌走出排練室時,那一抹青綠色的裙角。
*
于小萌的風波像是一場連綿的毛毛雨,泛起的漣漪久久不息。
不過這樣一來,誰都知道郁雪非有了個不得了的靠山,背地里或鄙夷或害怕,但終歸沒人敢當面給她找不快了。
對于現狀,郁雪非其實并不滿意,只是解釋起來麻煩,她沒有那樣多心力,畢竟光是維系生活就已經足夠疲憊。
老潘接了個活兒,張羅著讓她和關觀去,在一私人會所表演,給人吃飯談生意助助興。
對方是老潘的熟人了,此前交集也不少,況且給的時薪豐厚,郁雪非爽快應了下來。
雖然只是商業宴請伴樂,但畢竟是表演,總有服裝和妝容要求,這種時候,郁雪非一向化得濃。
關觀在一旁大呼小叫,“老天爺,你在你那完美的臉上亂畫什么!知不知道,你這叫反向化妝!”
她當然知道,就是故意的。
在這樣的場合,一定不能出挑,正相反,越俗艷、越不引人注意才最好。
與關觀搭檔已久,彼此間的默契無需多言,郁雪非依著攢局人的要求彈完指定曲目,又禮貌問還需要點什么。
做東的那位徐總擺擺手,“不著急,最重要的客人還沒到。這樣吧,你倆彈了半天也累了,歇會兒去,過個十分鐘再來。”
郁雪非道著謝,拉關觀一起退到外間的準備室里,倒了杯茶水潤喉。
“郁仙兒,你經常來嗎?”關觀捧著水杯,好奇地問。
郁雪非嗯了一聲,“有時候來掙點外快,老潘介紹的人素質都還算不錯,當然也有不那么規矩的,有時候就得靈活點,以免惹人不高興,自己也落不著好。”
聽她說得那樣平靜,關觀心里不是滋味,“我是覺得以你的水準不該接這些表演。”
她該站上更高的舞臺,甚至開一場個人演奏會。
不,應該開很多場。
郁雪非笑笑沒說話。
休息時間轉瞬即逝,她們整理了一下造型,又補了妝,重新回到飯局上。
那位所謂“最重要的客人”儼然已經到了,被簇擁在主位上,眾星捧月一般恭維著。
郁雪非貪看一眼,便瞬時怔住。
鏡片后一雙涼薄的眼,在這聲色犬馬中清醒而突兀。
不是他又是誰。
目光相接,郁雪非莫名有些發怵,快步回到自己旁邊的位置上。
紅木鼓墩笨重,她想調整角度,動作有些狼狽。
商斯有聽著流水一般的奉承話,似笑非笑地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