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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郁雪非挑起一串魚豆腐來吃,溫熱的湯汁在齒尖迸開,“最近太累了,就想休息一下,沒別的事情。”
聽到這句話,江烈微微偏頭看向她,“別人我信,你絕不會因為不想上班請假。”
她向來是最拼命那個。
從前在林城,藝考前燒到三十八度,還是硬撐著趕赴考場。
因為練琴耽誤學文化課的時間,為了補上進度,每天回來挑燈苦戰。
而她進入樂團以來,就沒聽說過因為鬧情緒不去表演的情況。
郁雪非忽然想,她好像真的不擅長說謊,難怪會被商斯有一下看穿。
她慢慢吃完魚豆腐,又喝了口酒,才說,“樂團里和人鬧了矛盾,沒什么大事。”
“鬧了什么矛盾?”
“也就……”
“和那個男人有關,是嗎?”
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還有郁雪非寶貝不已的琵琶。正是這些元素出現在他們生活里后,郁雪非才變得這么痛苦。
郁雪非沒想到他如此敏銳,編好的話一下噎了回去,好半天,遲緩地點了下頭。
江烈的語氣變得凝重,“他沒對你做什么吧?”
“沒有。”
他冷笑,“也只是現在還沒有而已。”
男人最懂男人,他從第一眼就知道,那位商先生絕非善類,溫良的外表下還不知如何包藏禍心,郁雪非與他接觸,無異于羊入虎口,長此以往,必然會吃虧。
把剩下的酒一口飲盡后,江烈捏癟啤酒罐,金屬聲喀拉響得刺耳。
“把琴還給他。”深思熟慮后,他幾乎是以命令般的語氣開口的。
郁雪非無奈,“要真是這么容易就好了。我提過,他怎么都不接受,不然早在一開始就能說清的。”
甚至情況變得更糟,不光是一把琴的事情。
江烈皺了下眉頭,話里帶著一股子與關觀相仿的理想主義的稚氣,“他說風就是雨嗎?我不信皇城根下,他能一手遮天。就算這里待不下去,我也不讀書了,我們回林城去,他總不能把人逼到絕境。”
聽到這里,郁雪非眼底第一次顯現出焦急的神色,“小烈,不要這么說。褚教授器重你,有很大的希望拿到學院推薦出國。那不是你的夢想嗎?”
“郁雪非,你就老是這樣,為了這為了那誰都不敢得罪,這些東西哪有那么重要?”江烈情緒激動,聲調也不自覺拔高,“我要是不出國,人生也不會毀掉,就算現在我就退學,依然能過得很好,你為什么就覺得那是我唯一的路?”
“你別激動。”她試著安撫他,“不要說這種賭氣的話,書還是要讀的,你本來就該走得更遠,沒必要為了這些毀掉前程。”
“那如果我說我不會后悔呢?郁雪非,你在受人脅迫好不好,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處理,你不要管,更不要意氣用事。”
“那我的事你也不要管,都是成年人了,我會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四目相對,郁雪非有些啞然。她深呼吸兩下盡力平復心情,把臉別過去說,“讀書這個沒有商量,你到了多少人一輩子無法想象的高度,為什么要自己走下來?”
那些光鮮、榮譽,還有一片燦爛的前路,她曾經也沒意識到這些東西的可貴,直到生活的重擔將她壓垮,郁雪非才知道,有夢想并且心無旁騖地追逐它,其實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江烈執拗道,“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有人欺負你,我看不下去。”
“那躲起來就能解決問題嗎?更何況今天的事情跟他也沒關系,是我們樂團里的人鬧矛盾。”
郁雪非也有些煩躁了,仰頭將酒一飲而盡,“于小萌,你還記得么?我今天跟她打起來,是因為她講話太難聽,說商先生肯定有家室,而我上趕著當第三者。為了不讓事情進一步發酵,潘老板才沒讓我去演出的。”
事情過去幾個小時,她已經過了心里那道坎,語氣足夠平淡,可是江烈的心還是為之一緊。
別人倒也罷了,他最理解郁雪非為什么對“第三者”這個稱呼如臨大敵。
林城是個小地方,圈子就那么大點,當年的事鬧得太難看,無數的謾罵一直跟著她。
“就是她呀,她媽媽是江教授的小三。”
“她媽媽不是民樂專家么,又溫柔又優雅,看著不像啊。”
“你懂什么,越是清高的人,背地里玩得越花呢。”
……
他默了默,眼底閃過一隙不忍,“那么那個商先生,他真的有家室嗎?”
“我不知道。”郁雪非很亂,怕江烈再做出什么過激的舉動,只好隱藏商斯有對她說的那些話,“于小萌向來和我不對付,那把琴頂多就算一個導火索。商斯有他……”
她倏然回想起他那雙眼,透過薄薄的鏡片看向她,像一柄鋒芒盡顯的銳刃。
“他不是我們能得罪得起的人。”
輕輕松松就能把他們的底細調查那么清楚,人又那么捉摸不透,商斯有能做到哪一步,郁雪非不敢深想。
左不過現在只是對她有點興趣而已,還犯不著因此惹怒了他。
江烈看著她,那顆孤寂又冷漠的心生出一隙難捱的痛楚來。
那一年生活的劇變一下毀掉兩個家庭,郁雪非一直默默承擔著不屬于她年齡的一切,他好像是太苛責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