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孟殊時的視線往周望舒身后挪了挪,見岑非魚帶著個捂的嚴嚴實實的小兵混在隊伍里。那小兵的臉被籠在陰影中,只看得見白皙的脖頸,白得異乎常人,不是白馬,還能是誰?
兩人摟摟抱抱,不時咬著耳朵,臨陣仍在談笑。
岑非魚敏銳地察覺到了情敵的目光,抬頭揚眉一笑。
孟殊時尷尬地收回視線,低頭盯著自己手腕上纏著的發帶。這夜月光皎潔,發帶中的銀絲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微光,縹緲夢幻,仿佛在告訴他,有些事不過是大夢一場。
嘚啷,嘚啷。
馬蹄聲爆響,漆黑天幕下,一串火光沿著御道向云龍門疾射而來。原是馮颯在前策馬狂奔,身后跟著董晗及二十名帶甲武士。
眾人行至云龍門東,忽聽馮颯長“吁”一聲,勒馬駐足,仰頭朝城門上發出喝問:“何人封鎖宮門?叛軍何在?毛小子,你莫不是欺君吧!”
孟殊時知道師父在配合自己唱戲,絲毫不露心虛,答:“回馮將軍的話。李將軍所陳之情形,千真萬確;下官所羅列謝瑛的罪行,無有不實。據守城衛兵回稟,謝瑛的大戟武士隊見我等來勢洶洶,知道事情敗露,已然撤軍密謀去了。”
馮颯點點頭,爬上門樓,與孟殊時并排遠眺,隔著一堵高大的宮墻,望見了謝瑛的府邸。
城門樓上僅有孟、馮兩人。
馮颯面色已變,一捋胡子,伸手指向東南,問:“孟家小子,你可知道,那處原是什么地方?”
孟殊時想也不想,答:“師父,那邊是武庫,武庫再南,原是魏國武安侯曹爽將軍的故居,現在是謝瑛的府邸。”
馮颯搖頭苦笑:“當年魏明帝病危,拜曹爽為大將軍,令其與宣皇帝[注]同為托孤大臣。曹爽如何呢?他日日在府中磨刀霍霍,想盡辦法要與宣皇帝爭權,最終一朝兵敗禍連九族。說句大不敬的話,曹魏篡漢,梁周篡魏,都是欺天子羸弱。現下風水輪流轉,曹爽的昨日,便是謝瑛的今日,而謝瑛的今日,又會是誰的明日?這天下,真不知還能安定幾時。”
孟殊時笑道:“反正不是我的,我是得過且過,沒什么雄心壯志。”
馮颯一吹胡子,在孟殊時肩頭用力一拍,罵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說什么沒有雄心?業未立,家業不成,成日沉湎聲色,與個青樓倡優不清不楚的。師父替你應承了一門親事,此役過后,你們便成親。”
孟殊時大驚:“師父!”
馮颯不理會孟殊時的不滿,向下望了一眼,道:“行了!東安公馬上就到。這人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定然不敢帶兵殺進謝府,你等我送信歸來,隨意向他請示一句,便可動手了。”
馮颯說罷,下樓上馬。他根本懶得與東安公打招呼,獨自帶著董晗東出云龍門,兩人各御一馬,奔入謝府。
※
謝瑛府邸大門緊閉,院落中漆黑一片。回廊間寂靜無聲,只有屋檐上不時落下一滴積水,以及空曠院落里“嘀嘀”的回音。
整個謝府,唯議事廳內點著數十點支蠟燭。燭光飄飄搖搖,將眾人的影子映在墻上,變了形的黑影模樣古怪,仿若滿室魑魅魍魎。
事實證明,謝瑛放在惠帝身邊的耳目不止侍中吳允一人。此時,他早已收到風聲,在楚王入宮的同時,便火速派人把自己的黨羽召入府中商議對策。
奈何,洛陽城中那首“光光云華,大戟為墻。”的童謠已經傳唱太久,弄得眼下人心惶惶。謝瑛久在京中作威作福,整個人極為膨脹,一直對這樣的警示不以為意。
到此時他才察覺出,是自己太過自大,未能從童謠中發覺蛛絲馬跡,及早戳破奸人的陰謀。
奸人是誰?誰將自己視為眼中釘?
謝瑛再清楚不過,一定是蕭淑穆那個毒婦。
謝瑛籠絡人心,向來都只是憑借著財帛、官爵和權力。
待到他大難臨頭,向外求援時,趕來的人并不多。其中更不乏膽小怕事之輩,怕他大難不死,日后報復;抑或是膽大妄為之輩,想要趁亂撈一筆,見勢稍有不妙,便會望風而逃。
沒有幾個人真心實意地幫他。
十余人也不落座,圍在謝瑛周圍,眉頭不展、噤若寒蟬。
謝瑛捶胸頓足,無奈嘆道:“想我謝云華苦心孤詣,為大周兩代君王鞠躬盡瘁,且膝下無子,如何竟會被人誣陷謀逆?”他白日里還無比威風,世事無常,轉眼就被打成了反賊。
一名文臣支支吾吾,勸道:“太傅乃是今上的外祖父,陛下從來對您信賴有加,此間定有小人作祟。下官看來,還是入宮面圣,當面陳情為上。”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太傅,下官說句不該說的。”謝瑛府中的主薄楊茂打斷了那名文臣,向謝瑛雙手抱拳道,“今上羸弱,定是受到了蕭……定是受到他身邊那個閹狗董晗的唆使,加上鼠目寸光的深宮婦人推波助瀾,才敢將輔政大臣污為叛逆!”
謝瑛怕了,呵斥楊茂:“莫要對在上位者言語不敬!”
楊茂臉上不愉的神色一閃而過,恭敬道:“現如今,形勢于您萬分不利。此刻若入宮面圣陳情,哪能見得到天子?您只會落入了他人羅網,任人宰割。這宮里是萬萬去不得啊!”
“你們說得都對,容我在想想。”謝瑛在廳中來回踱步,喃喃著,“我謝云華一生赤膽忠心,所作所為,全都是為了穩固大周的江山社稷,圣上如何會不知?如何會疑我謀逆?早知如此,我實在不該逼著圣上冊立太子。”這模樣顯是仍在考慮利益、分析利弊,全不知自己到底有何過錯。
“報——!”
謝府守衛匆忙跑來,被門檻絆倒在廳前。他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道:“太傅!司徒馮颯護送大黃門董晗前來宣旨了。”
傳訊守衛話未落音,另一名大戟武士已被馮颯提著后衣領拖了進來。馮颯內勁霸道,一掄手便將那名健壯的武士摔至廳前,正正地砸在先前被絆倒的守衛身上。兩個人抱在一團,骨碌碌向前滾了一路,差點撞倒謝瑛,場面狼狽不堪。
主薄楊茂出言呵斥:“放肆!”
“你才放肆!”馮颯沖入議事廳,指著楊茂的鼻子大罵,“我大周朝就是有你這種心懷鬼胎的奸佞小人,成日亂嚼舌根,才會變成如今這副烏煙瘴氣的模樣!”
馮颯是兩朝元老,楊茂不敢以下犯上,氣得面如豬肝。
董晗慢悠悠地走了進來,隨意朝謝瑛行了個禮,道:“謝太傅,如今一切已成定局。然,陛下念及祖孫之情,望你能夠幡然悔悟,如此尚有轉圜的余地。話不多說,請太傅謝瑛接旨。”
“微臣領旨!”謝瑛無力跪地。惠帝是他的看著長大的親外孫,此時嘴上說著“祖孫之情”,實則合同外人一起誣陷自己,謝瑛心中,真是百般滋味,無從言說。他恍恍惚惚地聽完董晗宣旨,甚至根本不知道圣旨里說了什么。
董晗宣旨畢,問:“太傅可隨我入宮?”
謝瑛雙手顫抖地接過圣旨,已是淚眼婆娑,嗓子干澀沙啞,道:“老夫遭人陷害,要先寫一封陳情書。”他的雙眼被淚水濡濕,仿佛盲人一般,伸手在書桌上到處亂摸,到處尋找紙筆。筆架明明就擺在他面前,他就是看不見,一面搜尋,嘴里不斷重復著,“我要寫一封陳情書,我要向圣上表明忠心。”
這分明就是不愿束手就擒,意圖拖延時間,商議對策。
董晗冷笑一聲,又問了一次:“謝太傅?”這回,他的語氣中飽含著威脅的意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