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這日,周望舒罕見地穿了一身黑衣。白馬總覺得很不對勁,但不及細想,只能硬著頭皮,道:“周、周先生,冒昧叨擾?!?
周望舒不答,提起腰側的玉柄劍,連著劍鞘,突然點在白馬咽喉,繼而緩緩移動劍尖,將他的下巴挑起,問:“你可知,擅闖此地者,死?”
他戴著面具,聲音模糊,語氣冰冷至極。
第47章 逼毒
白馬聽見周望舒如此說,心中難免失落,一時無語。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對方,一雙碧綠的眼眸中,反映著兩簇跳躍的火光。他的視線落在面具上,仿佛想要透過冰冷的面具,看一看周望舒的神情。
然而,入眼只有一片锃亮的金黃。那面具以青銅制成,寬頤廣額、長眉直鼻,雙眼向外凸出,最上方有一圓形小孔。此物形制怪異,透著一股詭異森寒,不似中原事物,倒像是巴蜀的東西。
白馬不禁疑心:僅僅是兩人在夜間相處,周望舒為何要戴面具?
江湖上知道白衣劍卿的人不少,他并無遮掩的必要。更何況于他而言,無名小卒如檀青者,根本絲毫不具威脅,并不需要防備。
若要說原因,按常理來推斷:一,周望舒有多重身份,未免被人識破,必須謹慎行事;二,自三年前兩人相遇時起,齊王為了搶奪那勞什子樓蘭秘寶,一直不曾中斷過對他的追殺。
然而,白馬總覺得還有第三點,最為重要的一點。
自從聽臨江仙說起爺爺、周瑾和曹躍淵的淵源后,他就留心探聽過。這三人乃是大周崛起時期的英雄人物,無論身處何地、身份地位如何,于邊塞、于江湖、于廟堂,他們都做出了極大的貢獻。雖然時隔近二十年,但他們的事跡,不僅沒有隨著光陰流逝而被人遺忘,反倒歷久彌新——英雄人物本就非凡,隨著時代更易,江湖人又將自己的幻想,附會在他們身上。故事從而越說越多,英雄越發地具有傳奇色彩,故事聽得多了,反而讓人一時間理不出頭緒。
但其中有一條,白馬記得很清楚:有傳言稱,周瑾與女俠喬羽相戀,兩人曾仗劍同行、攜手江湖,而后育有一子。周瑾家中有悍妻,但仍堅持帶著喬羽回到江南,一定要給她個名分;那喬羽心氣高傲,卻為了周瑾甘心為妾。只可惜,巴蜀爆發叛亂,周瑾因曾在當地為官,臨危受命前往平叛,而后便再也沒有回來。
他們一個姓周、一個姓喬,不正像如今青山樓的兩位主人?而且,周望舒手上還掌握著一塊虎符碎塊,他和喬姐,周瑾與喬羽,巴蜀、銀薰球、山梅花、面具、叛亂……有什么東西呼之欲出。
然而,白馬的疑心太重,他曾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一口麥芽糖迷暈,今日,更發現一個流氓竟是武林豪俠,越發覺得中原人心思復雜。誠然,周望舒有一塊碎玉,可萬一那是他從齊王手中搶來的呢?萬一這一切都是巧合呢?甚至于,萬一他其實是齊王一黨,兩人唱了一出大戲呢?
白馬除了這條命而外,已經一無所有。但他身上背負著整個部落的血海深仇,不能夠有絲毫的不謹慎。即使周望舒親口承認,說他自己是周瑾的后人,承認他是想為父輩們翻案,白馬沒有見到確鑿的證據,也不敢相信他。
而且,此刻顯然不是細想的時候。周望舒的劍雖在鞘中,然其力道之大,長劍點在白馬咽喉,已經讓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周望舒不為所動,問:“你以為我對你與他人不同,以為我不會殺你?”
白馬深吸一口氣,答:“擅闖此地是我的錯,我向先生道歉?!泵鎸θ缛昵俺跻姇r,同樣冰冷的周望舒,他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心道,上回我與檀青躲在院墻外會面,周望舒與岑非魚在院中打斗,此二人皆是高手,定然已經覺察到墻外有人,但他們知道少年人的兄弟情單純熱烈,并未追究;岑非魚也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會讓我前來求藥。
可此時,周望舒的態度與上一次截然不同,他為何自相矛盾?
白馬感覺十分奇怪,仿佛此人既是周望舒,又不是周望舒。不過,他也沒有閑心去關心面前的人到底是誰了。
白馬用力抱拳,行了個禮,挺直腰板,不帶畏懼地看向周望舒的雙眼,道:“我知,擅闖此地者死,然而事急從權。二爺……岑大俠他中了蜀中奇毒,且因被人追殺,一時不慎,致使毒入臟腑。此刻情形十分危急,他才讓我代勞,來請您送兩粒太清丹。”
周望舒的眼睛也很冷,像是剛從地底采出的黑曜石。他沉默片刻,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扔給白馬,收劍轉身,不發一言地走了。檀青緊隨其后離開,擦肩而過時,拍了拍白馬的肩膀。
白馬全未意識到,他將瓶子打開,確認其中確實有數顆丹藥,才放心離開。
※
“藥拿來了!快、快吃?!?
白馬路過后廚,問伙計討了剛燒好的熱水,用一個廣口大碗裝著,兩手小心地捧起。他急匆匆跑了一路,熱水灑出來不少,將虎口、手背燙得一片紅。
待他跑到廂房前,熱水剛好被夜風吹成了溫水。
白馬一腳踢開房門,沖到床邊,換著名字一連喊了好幾聲,“岑非魚、岑非魚?曹二爺?二爺!”
然而,岑非魚盤腿坐在床上,貌如老僧入定,不見任何反應。
白馬想要上前搖醒對方,或者扇他幾巴掌,卻怕打斷他運功,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圍著岑非魚打轉,咕噥著:“臭流氓、老混蛋,無恥老賊!若讓我知道你是在作弄我,我、我就替天行道殺了你!你到底在做什么?醒醒、醒醒,把藥先吃了,二爺……”
待岑非魚運功收回真氣,睜開雙眼,白馬已是急不可耐,整個人跪在床上,直接扒開對方那兩片煩人的嘴唇,將兩顆藥丸塞了進去,再把熱水遞到他唇邊,整碗水一氣灌下,“好了么?”
“咳、咳咳,無妨?!贬囚~不知白馬會如此緊張自己,雖仍未脫險,但心中十分高興,匆忙中喝下一碗水,被嗆得不行,水柱直接從兩個鼻孔中噴了出來。
白馬見到他這滑稽模樣,不禁笑出聲來,“你不是厲害得很么,怎么看著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岑非魚老臉微紅,擺擺手,咳出一口淡紫色的毒血。他的嘴唇、下巴、衣襟上,都沾染了不少血污,加上被追殺了一路,衣袍上滿是塵土,形容很是狼狽。
白馬兒時隨母親信仰祆教,雖然眼下已經不再迷信,但仍舊保持著注重潔凈的習性,此刻照顧岑非魚,不知是否是因為心急,根本沒有顧忌其他。
他見岑非魚吐血,馬上拿來涼水讓他漱口。
岑非魚漱了口,一抹嘴,長舒一口氣,道:“莫怕,我并非內傷,而是運功逼毒,將毒血吐出來。只不知這毒如此奇特,竟在短短片刻間就能令我氣血阻滯?!?
白馬:“現如何是好?”
岑非魚兩手按膝,手指輕輕點了幾下,思慮片刻,抬眼望向白馬,眸光溫柔如一灣星河,笑道:“你來幫我?!?
“我不行的!”白馬大驚,說罷,低著頭抬腳下床,似要逃跑,“我還是去叫周大俠過來幫忙吧?!?
“我說你行,你就一定行!”岑非魚一把攥住白馬的手腕,硬拉著他,讓他在自己身前盤膝坐好,嚷嚷著:“你比周小蝦聰明多了?!?
他說罷,順手在白馬耳朵上捏了一下。
白馬一把拍開岑非魚的手,罵道:“性命攸關,你怎可如此兒戲!平日里嬉皮笑臉也就算了,眼下此種境況,你是找死嗎?”
他是個認真謹慎的人,縱使是開玩笑,也都是在一些無關緊要、無傷大雅的事情上。他不明白,岑非魚為何在生死關頭,仍舊如此散漫,此刻罵了一通,顯然是真的生氣。
岑非魚起先是不解,滿眼都是“他為什么突然發脾氣,我真委屈”的神色,兩個人僵持不下,彼此不解,沉默著對視。
然而,當他抻了抻僵硬的脖子,目光不經意間落到白馬耳朵上,見那白玉似的耳垂上,竟還留著兩個粉紅的指頭印,自己的指頭印。再看白馬氣得眼眶通紅,岑非魚只覺心尖泛酸,情感一刀斬斷理智,滿腦袋都在想“雖然我不明白他為什么發脾氣,但若他發脾氣,那一定是我是錯的、他是對的?!?
岑非魚心里千回百轉,不過才過去幾個呼吸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