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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醉意
虞知寧腦子里嗡嗡的, 像是有一窩蜂在飛。
周遭的聲音一時都聽不見了,只有視線盡頭那抹霜色衣袍,和愈發(fā)濃郁的藥香。
曾離不開輪椅的人此時站在院中, 盡管姿態(tài)全然帶上了陌生的味道, 但那張她欣賞打量過無數(shù)回的臉,依舊清冷如故。
那曾被她細(xì)細(xì)吻過的唇,還在視線中一開一合。
“抱歉,在下來遲了。”
熟悉的音色響起, 聽得虞知寧心頭一顫。
“無事,”盧承逸站了起來,“謝二公子說的哪里話, 來遲了罰杯茶就是, 有什么好抱歉的?”
“快落座,還給你留了位置,就等你了。”盧承逸說著,指了指謝季左手邊的空位, 又囑咐小廝, “快給謝二公子換盞熱茶, 再添一碟點心。”
于是那人的目光, 順著盧承逸手指的方向看了過來。
虞知寧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 耳邊的嗡鳴亦全部變成了她的心跳聲。
她不是沒想過會再遇見宋遂。京都說大也大, 說小也小,他都已經(jīng)說過他父族姓謝, 虞知寧猜想過說不定會是謝家哪房的旁支。
可她萬萬沒想到,宋遂會是謝瀾放養(yǎng)在外的庶子,謝濯玉。
那個出生卑微、看起來溫和有禮,實際睚眥必報, 還在暗處將謝府?dāng)嚦梢粸喫⒆詈蠓€(wěn)坐釣魚臺的終極大boss。
宋遂那般清冷如月君子之風(fēng)的人,怎么倏地就成了睚眥必報的人!
方才她還在心里嘲笑在場這些嫡出公子,不知把謝濯玉叫來做什么,今天被記了仇,等他翻了盤就會將這些人一個個踩在腳下。
現(xiàn)在好了,放眼望去,她似乎才是那個最該被踩在腳下的人。
說好等他,可一轉(zhuǎn)身就綁了他留下的護(hù)衛(wèi),還將貴重信物隨意塞進(jìn)護(hù)衛(wèi)懷中,自己就拍拍屁股跑了路。
這番舉動,可不是坐實了好色又不負(fù)責(zé)的負(fù)心人形象嗎?
虞知寧簡直欲哭無淚,這就是命運使然,造化弄人嗎?
“二哥,這邊坐。”
謝季還在旁邊笑著招呼,語氣乍一聽上去,似乎對這個庶出的兄長十分熟絡(luò)。
虞知寧心虛地端起茶盞,淺呷一口,余光卻不由自主地追著那一片霜色的衣擺,而那衣擺已經(jīng)朝她這個方向而來。
冷沉的藥香漸漸壓過梅香,不受控制地往她呼吸間涌來。
虞知寧只覺得鼻息都被那氣息裹住了,胸口發(fā)悶,連呼吸都變得有幾分困難。
衣袍掠過一盆低矮的隔斷盆栽,又越過一叢新發(fā)的蘭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近到她能看見那人大氅毛邊上細(xì)密的絨毛,在風(fēng)里微微顫動。
近到她能看見那人靴子邊緣的雪水。
近到霜色衣袍終于覆上她余光所及的最后一寸地面。
那腳步一頓,不出意外,停在了她的面前。
虞知寧壓下心中紛亂思緒,放下茶盞,抬起了頭,開口的音色是男子的低沉沙啞。
“二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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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知寧是女子,謝玨是男子。
她在碧霞寺苦練了接近一個月的儀態(tài)聲線,這身裝扮,可是瞞過了謝府所有人的眼睛。
更何況,謝玨本就眉目清雋,雌雄莫辨。大家提起謝玨,只道是謝家大公子生得太好。
哪怕這男子裝扮隱約也能看出她本身些許樣貌來,但在謝家一家子人的認(rèn)證下,對方估計也只會覺得這是容貌有些相似的兩人。
這世間,長得相似的人大有人在。
話音落下,謝濯玉還在看她。
這般近距離之下,她自然注意到了他身上的變化。唇色淺淡,眉宇間籠著一層薄薄的倦意,滿身的清冷疏離,似乎又將她拉回了初見的雨夜。
眼看對方的視線還落在她面上,虞知寧壓下翻涌的思緒,再次開了口,語帶不解:
“二弟,怎么了?”
謝濯玉沒有立即回答。
那雙狹長眼眸垂著,瞳色漆黑,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目光沉甸甸落下來。
虞知寧后背冒出了細(xì)汗。
她從前只覺得宋遂的眼睛好看。溫溫柔柔的,像山間晨霧,疏離卻不傷人。
可如今被他這般盯著,才發(fā)覺那雙眼沉下來時,竟帶著一種陌生的壓迫感,像一把沒出鞘的刀不聲不響地抵在她喉間。
她方才那點信心,在這般注視下,莫名有些搖搖欲墜。
氣氛微妙起來。
“難道二公子也是第一次見大公子,同我們方才一樣被大公子的容貌震住了?”盧承逸趕緊笑著打圓場,“只能怪大公子太過出眾,這才引人駐足。”
話音落下,面前人終于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