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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迎著景霄等人急需求證的目光, 廣清子終于開口：“蘇眠，若非你殺人無數(shù)，禍害整個(gè)修真界, 我怎會(huì)犧牲座下弟子來對(duì)付你？”

他捏著自己粉碎的手腕，索性不再隱瞞, 大義凜然道：“你阻礙寧玄飛升之路, 本就為天道所不容。本座是順應(yīng)天道，為了整個(gè)修真界的未來, 犧牲一切也在所不辭——”

話音戛然而止，廣清子不敢置信地低頭, 看到了毫不留情貫穿他整個(gè)胸膛的驚鴻劍。

“犧牲一切？”蘇眠嗤笑一聲, “原來憑著一句順應(yīng)天道，就能肆意決定他人生死。同樣是殺人，竟能被你說得清新脫俗，成了為修真界做出的犧牲?！?

她俯下身，在廣清子逐漸失焦的瞳孔里看到了沾滿鮮血的自己, 猶如索命的厲鬼, 一字一句冰冷道：“為了從我身上得到青龍傳承，你們哪次追殺不是下的死手？我又為何殺不得你們？那是本就屬于我的東西，不是我欠你們的。今日我能站在這里, 是你們技不如人。天道容不下我, 我就偏要?dú)⒊鲆粭l活路?！?

她狠力拔出劍，鮮血濺入眼眶，順著眼角滑出一道血痕。

看著廣清子緩緩倒下, 她抬起眼, 鴉黑的睫毛上沾著黏膩的血珠，圍過來的凌云宗眾人只覺煞氣撲面, 不由后退。

比起曲妙玉死亡的真相，廣清子的死對(duì)他們的沖擊力更大。失了凌云宗宗主這個(gè)主心骨，瞬間亂了起來。

“別被這妖女的三言兩語蠱惑了，拖住她，寧玄很快就能趕到！”幾名長老大喝，勉強(qiáng)穩(wěn)住人心，指揮一眾弟子擋住蘇眠。

廣清子還留有后手，在得知蘇眠出現(xiàn)時(shí)，他就料到整個(gè)凌云宗都不是她的對(duì)手。知道這將是一場生死大戰(zhàn)，廣清子很快就做出決斷，動(dòng)用秘法，將他和多位長老的大半修為都渡給了寧玄，助寧玄提前化龍。

舍去半身修為，所以廣清子會(huì)如此不堪一擊。而在他死后，剩下的人也要竭盡全力為寧玄拖延時(shí)間。

可他們哪里是蘇眠的對(duì)手，三兩下就被擊飛在地。

景霄便是其中一個(gè)，他麻木地舉起劍，拖著殘破的身軀再度向蘇眠攻擊，可沒走兩步就踉蹌倒下。

臉擦在地上，雙目望著被重重包圍依舊游刃有余的女人，淚水混著血水流下，模糊了視線。

都死了，大師兄死了，三師姐死了，就連師尊也沒了。

為什么會(huì)這樣？如果真的有天命，這么多人死去也是天道所授嗎？

大地忽然開始震動(dòng)，轟隆一聲，凌云宗巍峨高聳的峰巒崩塌，殿宇傾倒，泥石翻滾間一條黑龍破土而出。

“成了，寧玄成功化龍了！”一名長老驚喜道。

眾人抬頭仰望，天空盤旋著一條黑色巨龍，玄金色鱗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頭頂一對(duì)龍角泛著奇異的青芒，威嚴(yán)神圣。只看一眼，便覺壓迫感十足，紛紛冷汗涔涔地低下頭。

只有蘇眠始終抬著頭，將寧玄的真實(shí)模樣盡收眼底。碩大的蛇身長出龍爪，蛇首生著龍角，說不清是像蛇還是像龍多一點(diǎn)。

這就是廣清子傾盡所有造出的神龍，一個(gè)不倫不類的怪物，卻被修真界視作了希望。

似看懂了她眼底的嘲弄，原本還沉浸在成功化龍的喜悅中的寧玄瞬間被激怒，只覺一陣難堪與羞辱，周身殺意橫生。

他發(fā)出一聲憤怒的嘶吼，龐大的蛇身翻動(dòng)，卷攜起坍塌的廢墟泥石向蘇眠沖去。

蘇眠旋身躲過，反手劈出一劍，泥沙四濺，凌厲的劍氣只在堅(jiān)硬的鱗片上留下淡淡的劍痕。

有修士趁機(jī)加入戰(zhàn)斗，想助寧玄一臂之力。不料剛靠近戰(zhàn)場，就被橫來的黑尾一掃，疾如閃電，剎那間將修士的身體攔腰斬成兩段，鮮血噴灑而出。

寧玄卻沒有停手，冰冷弒殺的蛇瞳里仿佛只看得到蘇眠，朝她發(fā)出更為瘋狂的攻擊。

極具壓迫的攻勢雖然是沖著蘇眠去的，但也能輕易摧毀在場的任何一人。甚至比起蘇眠，此刻的寧玄是更為危險(xiǎn)恐怖的存在。

察覺出寧玄根本沒有顧及凌云宗眾人的死活，一眾弟子的神情從敬畏變?yōu)轶@駭，紛紛閃避。

然而肆虐的殺氣與強(qiáng)大的壓迫感掃來，無數(shù)弟子閃躲不及，瞬間被撕扯得血肉模糊。

寧玄神色癲狂，儼然喪失了理智，瘋魔般攻擊周遭的一切。

這個(gè)狀態(tài)恐怕是他強(qiáng)行突破后的反噬，提前化龍但體內(nèi)殘存的蛇族血脈在作祟，將他變得更加暴虐嗜殺。

別說是為修真界破開飛升的界門了，寧玄一出手便將整個(gè)凌云宗都?xì)Я恕?

廢墟里遍布血淋淋的殘肢斷臂，僥幸活下來的凌云宗人早已逃得遠(yuǎn)遠(yuǎn)的。

一片空曠中只剩蘇眠與寧玄周旋，她輕盈的身姿在龐大的蛇身面前顯得十分渺小。

瞬息間兩人已交手幾十個(gè)來回，靈力碰撞間產(chǎn)生強(qiáng)大的波動(dòng)，如浪潮般一波接著一波，將凌云宗的各個(gè)山頭徹底夷為平地。

兩人身上都掛了傷，蘇眠的招式越發(fā)沉靜，寧玄就越發(fā)氣急敗壞，出手也逐漸雜亂無章。

蘇眠抓住破綻，足尖輕點(diǎn)躍上空中，一把握住他頭頂脆弱的龍角，借力爬上他的腦袋。

寧玄感受到威脅，蛇頭甩動(dòng)想要將她甩下來，頭頂卻傳來劇痛，龍角直接被蘇眠掰斷了。

他疼得一陣嘶吼，飛在空中的蛇軀劇烈地翻滾，蘇眠在晃動(dòng)中一劍插入鱗片縫隙穩(wěn)住身形。

手中匯聚靈力，她一掌拍在巨蛇頭骨上，寧玄發(fā)出哀鳴，瞬間泄了力，像斷線的風(fēng)箏直直栽了下去。

碩大的蛇軀在地面翻滾拖行出一條長長的滑痕，塵土飛揚(yáng)間，蘇眠的身影一步步逼近。

寧玄昂起傷痕累累的頭，還想再戰(zhàn)，卻發(fā)現(xiàn)體內(nèi)的靈力在快速流逝。剛才那一掌，直接廢了他的靈脈。

他目眥欲裂，恨聲道：“蘇眠！你不能殺我，我若死了，天道絕不會(huì)放過你的！”

回應(yīng)他的是驚鴻劍興奮的劍鳴，鋒利的劍從蘇眠手中飛出，快如一道銀色流星，直劈向?qū)幮谋臣埂?

濃烈的殺意逼近，寧玄在地上狼狽地滾了一圈，雖然避開了要害，但蛇腹上多出一道猙獰的傷口，流出汩汩殷紅的鮮血。

這一劍，是直沖他的龍骨來的。不能被蘇眠奪走龍骨，沒了龍骨他就是真的完蛋了。

眼里泄出恐懼，寧玄終于慌了，急忙化出人形防止蘇眠直接剝了他的龍骨。

“沒用的！你奪回龍骨也沒用了！”他蹬著腿不斷后退，“龍骨已經(jīng)被我煉化，不可能再與你融合了！”

從他化龍那一刻起，就再無回圜的余地，被煉化后的龍骨已經(jīng)和寧玄合為一體，蘇眠即使拿回了龍骨也再無重塑龍身的可能。

預(yù)想中的不甘并未出現(xiàn)在蘇眠臉上，她抬手又是一劍極快地?cái)貋怼?

寧玄避無可避，一下子被擊倒在地，胸膛多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

他口吐鮮血，艱難地爬起身，又被一腳踹中胸口，飛出幾丈遠(yuǎn)。

“沒用又如何？即使沒用了，那也是我的東西?！碧K眠一腳將奮力掙扎的寧玄踩回塵泥中，語氣嘲弄，“你是天道的寵兒沒錯(cuò)，但總不能每次好事都讓你占盡，對(duì)吧？”

腳用力踩在他心口上，若有千鈞壓得寧玄動(dòng)彈不得。蠻橫霸道的力量鉆入他體內(nèi)，逼他顯出本體。

他咬緊牙關(guān)抵抗，烈火灼燒般的疼痛令他蜷縮起身體，脖頸青筋暴起，皮膚下玄青色鱗片若隱若現(xiàn)。

“那不是屬于你的東西。”他斷斷續(xù)續(xù)艱難吐露，“天道選中由我打開飛升界門，龍骨就注定是屬于我的。我生來受天道庇佑，而你只是天道選中的為我供養(yǎng)龍骨的工具，這是你的命運(yùn)，是天意！”

“所以呢？所以我就要認(rèn)命嗎？”蘇眠輕笑出聲，垂眼俯視著他，眼底一片森然，“既然你受天道庇佑，那就看看這次天道要怎么救你吧？”

周身殺氣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寧玄仿佛被掐住了咽喉喘不過氣來，身體不斷痙攣，痛苦地掙扎過后最終顯出了本體。

幾乎是同時(shí)，蘇眠一劍刺穿鱗甲，捅入他的血肉。

空中驚雷乍響，天光迅速暗了下去，烏云在頭頂匯聚，一道天雷劈在蘇眠身上，像是一種懲罰，更是一種警告，警告她違背天道將要付出的代價(ji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