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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只是一個白色身影,蘇眠卻能篤定,那是謝觀。
下意識想要靠近,就見那一身白衣忽然被血浸透。她心口一顫,仿佛一腳踩入無盡深淵,急速的下墜感讓她喘不過氣來。
看著那抹鮮紅越來越刺目,最后渾身血淋淋地在她面前倒下,蘇眠喉間哽澀。
張口想要說些什么,人影已緩緩抬起頭,露出了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那是曾被她斬于劍下之人的臉。
人影站起身,緩步向她走來,不同的容貌在那張臉上變幻著,但無一例外都已成了她的劍下亡魂。
耳邊響起絮絮低語,那張臉上有貪婪、恐懼、癲狂,或是悔恨的表情閃過,俱是他們臨死前最后的神情。
而后蘇眠看見了一張秀麗的面龐,雙眸因不敢置信而睜大,眼中的光亮凄然而絕望地黯淡下去,是曲妙玉的臉。
這一刻縈繞耳畔的低語變得清晰起來。
“是你,是你殺了他們……”
“……你害死了曲妙玉,害死了謝觀……”
“如果不是你,他們都不會死!”
蘇眠定定地盯著曲妙玉,看著那張臉逐漸模糊,最后又變回了一襲白衣的謝觀。
她始終看不清謝觀的臉,只見他在自己面前停下,緩緩朝她伸出手。
廣清子眼底是難以抑制的狂喜,呼吸也不由變得急促。
他探出手,面前的蘇眠像是毫無所覺,沒有任何防備地呆站在原地,儼然一副陷入幻象,心魔入體的模樣。
不枉他一番算計,廣清子早就料到光憑這劍陣殺不了蘇眠,隱藏在劍陣之下的心魔幻陣才是用來對付蘇眠的真正殺招。
先以心魔困住蘇眠,再乘其不備取她性命,最好能一擊斃命。
現(xiàn)在就是個好機會,廣清子五指收緊,指尖靈氣凝化出鋒利的尖爪,直直朝蘇眠心臟刺去。
在即將觸碰到蘇眠的瞬間,橫來一只手截住他的動作,素白纖細的手指看起來柔弱無力,卻捏住他的手腕再不能往前分毫。
差一點,明明就差一點了,廣清子目眥欲裂,抬頭卻見蘇眠一雙分外清明的眼睛,哪有一絲被心魔困住的跡象?
“區(qū)區(qū)幾個破陣就想要我的命,莫非宗主已經(jīng)到了黔驢技窮的地步?”
狂風(fēng)從蘇眠腳下平地而起,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也吹散了迷霧幻象。
蘇眠面色平靜,好似早就洞察一切,廣清子卻在她眼底看到了熊熊燃燒的怒火,讓人不寒而栗。
他下意識避開目光,視線落在了蘇眠腰間懸掛的白玉墜上,那其實是一枚殘缺的印璽在迎風(fēng)飄搖,白玉斷痕上細看還有擦不干凈的血痕,他瞳孔驟縮。
察覺到他神情微妙的變化,蘇眠冷笑了聲,說出的話也如同淬了冰:“想來也是,十年前你尚還能用曲妙玉的命來威脅我,可如今你還能拿什么掣肘我?”
指間力道加重,“咔嚓”骨頭碎裂的聲音,蘇眠松開手,廣清子強忍住痛呼,抱著軟塌塌垂落的手不斷后退。
他臉上血色褪盡,不知是痛的,還是因為蘇眠的這番話。
“你什么意思?”景霄忽然出聲,聲音顫抖,“用誰的命威脅你?明明是你殺了三師姐。”
整個修真界都知曉,十年前蘇眠殺了三師姐,然后逃得無影無蹤。這是師尊帶回來的消息,他一直深信不疑。
蘇眠冷睨了他一眼,諷刺道:“真不明白還是裝糊涂?當(dāng)年就是你的好師尊多番設(shè)計,以曲妙玉的性命要挾逼我現(xiàn)身,又用曲妙玉的血肉將我封印在一方鏡內(nèi)。”
當(dāng)初她因為龍骨缺失,得到傳承也只覺醒了部分神力。她現(xiàn)在的修為,那都是她一步步修煉得來的。
而在一開始的追殺中,蘇眠應(yīng)對起來并不容易。她多次陷入絕境,是得了曲妙玉的暗中相助才死里逃生。
兩人都怕牽連彼此,極少聯(lián)系且都做得十分隱秘,所以看起來二人毫無交集。
可后來還是被廣清子發(fā)現(xiàn)了,他以曲妙玉的性命相要挾,逼蘇眠現(xiàn)身,又設(shè)下埋伏將她封入一方鏡中。
一方鏡原本只是一片湖,在上古大戰(zhàn)時湖面如鏡,映出了仙魔交戰(zhàn)的身影。大戰(zhàn)結(jié)束后,飛升界門關(guān)閉,湖面上的倒影卻并未消失,日復(fù)一日地重演著仙魔大戰(zhàn),最后竟真的滋生出上古戰(zhàn)場上的殺氣。
溢出水鏡的殺氣中神力與魔氣互相撕扯著,盡管是由鏡中假影所生,也足以將任何靠近湖面的人撕碎。
那個時候蘇眠已經(jīng)展露出讓所有人忌憚的實力,廣清子費盡心機的一番布局,便是要借一方鏡的力量讓她灰飛煙滅。
為此他不惜獻祭出曲妙玉的生命,以她的血肉鎖住封印,讓蘇眠絕無逃脫的可能。
恐怕廣清子自己也覺得所作所為有多喪心病狂,才會編造謊言,甚至心虛到連蘇眠被他封印在一方鏡內(nèi)也不敢提起,在眾人眼里蘇眠的消失毫無征兆。
在廣清子的謀算中,最好的結(jié)果就是蘇眠直接死在一方鏡里,再不濟她憑一身龍筋龍肉活了下來,想破除封印也要上百年的時間。
能給寧玄爭取百年的成長時間,也是不錯的。
可他沒有料到,蘇眠竟只用了十年時間,就從一方鏡里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