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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曾料想，她只是搖了搖頭，用手指了指嘴，又發(fā)出“啊、啊”的艱澀音節(jié)。

這孩子竟不能言。周青的心似被人攥住般酸澀不已，又想到曾道聽途說的一些事，心下又有另一種猜想，她或許因為啞癥而被父母遺棄。

面上卻絲毫不顯，仍是一副能止小兒夜啼的臭臉。

佟邈啊完后便不再動作，等待面前這個臉臭得像她欠了他八百萬一般的男人離開，這幾天里，不是沒有善心人想送她回家，而當(dāng)她行云流水地作出這一番動作，他們便投以同情的一瞥，然后走開，再也不見，當(dāng)然，也有兩個卻更加興奮，搓手咽唾沫，立時拽著她往深巷去。

她雖自阻靈氣，法力不再，卻還有一身體術(shù)，即使以幼童身軀，等閑人也傷不了她。

一日又一日地坐在這里，只是因為此處是下山必經(jīng)之路。

她的視野中，男人垂下頭，一縷沾了黃土的額發(fā)飄揚(yáng)，面色隱在陰影中，晦暗難明，腳步卻遲遲不動。

佟邈在心中輕嘆一口氣，想道，這人高壯得嚇人，像座小山，天天在她對面工地給鎮(zhèn)上老爺搬磚和泥蓋院子，干得快又準(zhǔn)，便知這一身蠻橫塊壘都是活的，這種人，她如今得斡旋著打，否則要吃虧，她眼睛下移，窺視他跪著的小腿上露出的一截腳踝，與其身軀相比過于細(xì)瘦伶仃，又松了口氣，好在瘸了一條腿，她打不過，還能跑，然而又想到下山之路有且只有這一條，她必然還要長久在此，而那四進(jìn)的院落也不像一時半會兒能完工的模樣，不由頭疼。

“這地方，會有狼下來叼小孩。”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男人抬頭，對她道，“你怕不怕？”

佟邈一時呆愣，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她此時應(yīng)該作出“害怕不已”的神態(tài)。

她的遲疑落入周青眼中便是“耳朵也不太好”和“怕得都不知作何反應(yīng)”，愈發(fā)難受得禁，于是深吸兩口氣，笑道：“要不要去我家，我就在這里做工，明日早晨，你可再來此等待你的父母。”

佟邈面前這個極有壓迫感的人驟然發(fā)笑，笑容僵硬，配上一張一看便不好惹的臉，十足十得嚇人，換成真正的小孩兒在此，早被他嚇哭了，便看原本在她身旁的小乞丐，從他靠近起就不住發(fā)抖，一會兒說話的功夫已移出去十來米。

“他長成那樣，都是因為吃小孩！”小乞丐吊兒郎當(dāng)?shù)芈N著腳，鞋尖兩個臟黑腳趾一齊朝天，“原本是個兵，據(jù)說還有官，殺人時眼都不眨，殺死的敵人全進(jìn)了他的肚子，天生的災(zāi)星煞星，再沒有比他更能擔(dān)起名頭的了，克死了一家人。”

“死在戰(zhàn)場上多好！”乞丐唾道，“偏生只傷了條腿，成了跛子，遣返回家鄉(xiāng)。”

被牽著手帶回家時，佟邈路過了小乞丐，失了雙手的可憐人也不裝了，抱頭緊縮，喃喃著“別吃我”和“對不起”。

哎，如今的情形，只能是偷偷地、不惹人懷疑地將他殺了，她倒是不懷疑他想“吃”她，只是猶豫著動手的后果和時機(jī)，你死我活，不外如是。

第一步，就是不能讓人懷疑到她身上。

“怎么了？”因為身后的孩子忽然不走了，周青又一次屈膝，問詢她。

那孩子松開他的手，雙臂環(huán)抱自己，發(fā)著冷戰(zhàn)，又將冰涼的另一只手貼上他的脖頸，往下，似覺察到衣內(nèi)的溫度更高更舒適，便又往里鉆去，他愣在原地，因為過于親密而不知作何反應(yīng)，上一次和和活人挨得這么近還是與敵人拼死搏命，等到他反應(yīng)過來，她已把自己塞入他的衣衫，鞋子脫在地上，人在他身體里蛹動。

天色已暗，他得早點帶她回家，煮一壺姜茶，免得她受涼發(fā)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