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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無意義的生命,我為你終結。這沉重的肉身,我為你卸下。愿下一次,命運能賜予你更有價值的形態。”
“阿門。”
“用你的消亡,警醒這沉淪的世道。愿你來世,能活得更體面。”
“阿門。”
……
一次又一次。
死亡,驚醒,再死亡。
每一次被自己親手勒殺的痛苦都真實得無以復加,但即便在這種精神被反復撕裂、□□記憶著極致痛苦的邊緣,魏明璟也只是死死咬著牙,甚至在那無盡的恐怖循環中,滿身是汗地掙脫了出來。
幻境碎裂。
他依然坐在審訊室里,對面是那個叫薛宓的小怪物。
脖頸上殘留的劇痛與窒息感尚未完全消退,冰冷的麻繩觸覺仿佛還烙印在皮膚上,每一次幻境中的終結都真實得讓他心臟驟停、肌肉痙攣。
“你看見了,又能怎樣。” 他勾起嘴角,聲音因方才的窒息而沙啞,嘲弄的意味卻更濃了,“這些,能作為證據嗎?”
在方才的幻境中,薛宓清晰地感知到,魏明璟的惡是發自本心的、冷靜的、他認為正確的。他作惡時沒有愧疚、沒有掙扎、甚至裹著一層崇高的自我欺騙。
所以,他自身滋生的惡念反而異常純粹且內斂,不像那些被負面情緒招來邪祟的人,會散發出強烈的“氣味”。
而剛才,從他身上流露出的、可供她驅使構建幻境的負面情緒和惡意波動卻極其微弱。
薛宓維持剛才那樣強度的幻境時間并不長,她原以為在他親身經歷一遍又一遍被自己以同樣手法殺害的過程后,總能撬開一絲縫隙,逼出最原始的恐懼、驚慌或悔意——這些強烈的負面情緒都將成為她延長和加深審判的燃料。
卻沒想到,他竟自己憑著意志力掙脫了幻境。
沒有預想中的崩潰哭嚎,也沒有精神失常,對方居然還理直氣壯地反問她。
好強大的心理素質!
但薛宓,卻也不慌。
她輕笑一聲,道:“魏明璟,你用凈化粉飾屠殺,但最初的動機,不過是因為家庭崩毀產生的無能狂怒。”
“十六年前,你只是不敢反抗父親,才挑最弱的流浪漢發泄。哪有什么冠冕堂皇?”
“不過是個在強權面前懦弱退縮的可憐蟲,只敢向更無辜者揮刀。”
“給自己披上神圣外衣,拔高殺人的理由……仔細看,你那扭曲的正義,剝開來,內核不過是一個……”
她一字一頓,清晰地吐出那個詞:
“……被童年創傷徹底扭曲、只敢虐殺弱小的、可悲的連環殺手罷了。”
空氣死寂。
魏明璟臉上那副游刃有余、譏誚冰冷的面具,瞬間裂開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縫隙。
瞳孔幾不可見地收縮了一下,但他隨即輕笑出聲,清晰地吐出兩個字:“荒謬。”
“這就是你們最后的招數了?真可悲。”
但薛宓還是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桌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了一下,然后死死攥緊,掐進了掌心。
還是一如既往的謹慎,不肯泄露分毫。
走出審訊室,薛宓將在幻境中見到的片段仔細講給賀黎筠聽,語氣里帶著些懊惱:“只能看到他動手的過程。可那些他收集的戰利品藏在哪兒,幻境里一丁點兒影子都沒有。,只圍著那件事本身打轉,跟藏東西的地方扯不上關系。”
賀黎筠凝神聽著,忽然,他像是猛地揪住了什么,手掌“啪”地一聲按在桌面上:“知道了!”
“還有一個地方,一個被我們所有人漏掉的地方——他媽媽,董燕的墳。” 他聲音因為激動微微發緊。
“啊?”薛宓一時沒轉過彎。
“很有可能!”賀黎筠語速極快,思路卻異常清晰,“這類人收藏戰利品,是為了事后回味,滿足心里的變態需求。把東西藏在一個極其隱秘、對自己又有特殊意義的地方,完全說得通。”
“可埋在墳里,他還怎么回味?”
賀黎筠沉默地踱了兩步,再次開口時,推翻了先前的想法:“或許,他收集戰利品不是為了重溫……”
“對魏明璟而言,母親的墳墓絕不僅僅是一個安葬地!那很可能是一個代表著‘愛’、‘純潔’、‘救贖’或者‘避風港’的象征!將代表自己最黑暗秘密的物品藏在那里,會給他帶來一種極致的、扭曲的安全感和掌控感!就好像……最骯臟的東西,被最純潔的事物所守護和凈化。”
“而且誰會去搜查一個早已入土為安的人的墳墓?這是一個天然的盲區,極大避免了被意外發現的風險,這恰好為他的秘密提供了絕佳保護。”
“再往深里想,這甚至可能和他最初的動機有關。他或許偏執地認為母親是‘唯一理解他的人’、‘和他一樣受苦的人’,他在向母親獻祭他的成果——看啊媽媽,我在為你凈化這個骯臟的世界,你會為我感到驕傲嗎?”
“這么變態?”薛宓倒吸一口涼氣,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果然像她這樣根正苗紅的好少年是無法理解變態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