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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和的粥湯順滑進胃里,薛宓第一次吃到這么好吃的東西。
還有那裹在荷葉里的糯米雞。
糯米蒸得晶瑩剔透,一口咬下立刻爆出鮮美的肉汁和流油的咸蛋黃……
薛宓正默默埋頭苦吃時,洗漱完的賀黎筠走了過來,崔芳華連忙盛了碗熱粥遞過去,直到遞碗的時候才猛地僵住。
“你這手……”她反應過來,著急地問,“是救這孩子傷的嗎?醫生怎么說,嚴重嗎?”
“小傷。”賀黎筠含糊地應著,但在崔芳華瞬間紅了的目光下,還是低頭老老實實地交代了自己住院七天的事情。
果然就聽到媽媽聲音發顫道:“住院七天都不告訴媽?要不是我今天過來,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了?”
“沒有,媽。”賀黎筠下意識將受傷的手往身后藏了藏,“就是怕你擔心才沒說。本來打算昨天回家的……”
他舀了一勺粥,熱氣氤氳中繼續道:“但坐公交時,發現有人攜帶汽油上車,幸好及時攔截。后來押送回局里做筆錄,折騰到半夜就沒回去了。”
崔芳華倒抽一口冷氣:“這人瘋了吧!他是想拉著全車人陪葬嗎?”
“嗯。”賀黎筠眼神微冷,“被抓后還謊稱有精神病。”
“幸虧你沒事……”崔芳華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聲音有些發顫。
“嗯,我沒事,媽。”賀黎筠輕輕道。
薛宓偷聽著兩人的對話。
蒸騰的熱氣模糊了視線,混著濃郁的香,令她的心口奇怪泛起了一絲陌生的感覺。
崔芳華離開后,賀黎筠將一沓泛黃的檔案推到薛宓面前。
盯著密密麻麻的筆錄和現場照片,薛宓眉頭越皺越緊。半晌,她抬起頭,理直氣壯道:“看不懂,你總結下。”
她說著,盤腿坐上了沙發,還順手撈過茶幾上的糯米糕咬了一口,活像個等著聽故事的小祖宗。
賀黎筠:“……”
“我爸賀臨川,十五年前是青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兼重案隊隊長,也是連環殺人案專案組組長。”賀黎筠翻開檔案,指腹在一張陳舊的照片上停頓,“2005年,他被發現死在廢棄工廠,一槍斃命。這是當時的現場圖。”
薛宓湊近看那張泛黃的照片,斑駁的水泥地上,身穿藏藍警服的男人仰面躺著,暗紅色的血跡自胸口暈染而開,照片邊緣還拍到半截粉筆輪廓線,是標記彈殼位置用的。
“官方結論是黑一幫仇殺,一個月便抓到了兇手。但那個兇手在認罪時連開槍方向和距離都說不清,不到三日就在看守所自殺了。”
薛宓挑眉:“你認為這個人是替罪羊,想要找到這個黑一幫的幕后真兇?”
賀黎筠搖了搖頭:“我以前也是這么認為的。那個兇手認罪時,并沒有說自己是哪個黑一幫的人。根據調查,我查出他原本隸屬于黑虎幫,便順著線索追了黑虎幫五年,直到去年親手逮住他們老大。他卻在審訊室里賭咒發誓,說他們確實計劃過暗殺我爸,但還沒來得及動手,我爸就被人搶先一步殺了。”
他眼神一沉:“那個認罪的替死鬼,曾經的確是他們的人,但只是個底層的小馬仔。后來犯了事,就被趕出了黑虎幫。□□上,能干掉公安機關正科級領導是光榮事跡。所以得知被趕出去的馬仔竟在不久后殺了刑警被捕,而道上都說是他們黑虎幫干的時,他們也就默認了,還因此壯大了勢力。”
雖然賀黎筠詳細地解釋了每一個她聽不懂的詞匯,可聽完整個案件,薛宓仍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她奇怪地問道:“副支隊長被黑一幫所殺,應該是深仇大恨吧?為什么他同事和下屬沒有繼續調查兇手所屬的黑一幫,還要等到你才查出他原本隸屬于黑虎幫,卻還是個錯誤的信息。”
“當年槍擊案發生后,局里火速成立了專案組,全城搜捕兇手,甚至還開展了一場為期一個月的掃黑專項行動。陣勢很大,動靜也不小……可最后,卻只抓到一個所謂的兇手,案件就匆匆結了案。”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
“所以,我不是沒有懷疑過……局里內部,是不是早就被人滲透了,有了他們的保護傘,才會這么急著蓋棺定論,把真相捂死在里面。”
“可我爸當刑警隊長那些年,秉公執法,得罪的人太多了。黑一道白道,想讓他消失的人,兩只手都數不過來。我花了整整五年,像瘋了一樣死磕黑虎幫,幾乎把他們的底褲都翻出來了……可線索,到頭來還是斷了。”
空氣凝滯了片刻,窗外的夜色仿佛也沉了幾分。賀黎筠忽然抬起眼凝望著薛宓,聲音里壓著冰涼的急切:“你能看見人身上的惡念,或許能幫我揪出局里的內鬼。昨天在局里,你有沒有注意到誰身上有不尋常的黑霧?”
“黑色的惡念要真正動了殺心才會具現化,你那幾個年輕同事倒是挺干凈,其他人還得再觀察觀察。”
薛宓歪著頭想了想:“比如,昨天那個縱火犯被抓時,周圍人散發的就是棕色的氣息,這種是討厭憎惡的氣息,還包含著希望這種偽裝精神病的殺人犯直接去死的真心。所以我想,你們警察抓人時也會產生類似的波動,不能單單地看顏色來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