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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身上呢……”賀黎筠突然輕聲問道,“有嗎?是……什么顏色……”
“有,就在剛剛,溢出來了一點點。有灰黑色,也有棕色……你想親手殺了那個兇手報仇,對吧?但是,你的職業不允許你手刃仇人,所以你的理智把它壓下去了,那些顏色剛一冒頭就散了。”
賀黎筠抿了抿干澀的唇:“看來在你面前,誰都藏不住邪念?!?
“也不盡然?!毖﹀祷瘟嘶螒铱盏男⊥?,“真正可怕的,是那些連自己都騙過了的惡念。為了凈化世界而殺人的審判者,打著‘為民除害'旗號動用私刑的執法者。這些惡念會偽裝成正義,扎根在心底最深處……哪怕手上沾滿鮮血,他們身上也不會浮現半點黑霧?!?
賀黎筠卻覺得,以前沒有監控、沒有指紋、沒有dna鑒定,才導致犯罪很難被發現,甚至經常出現冤假錯案,但現在法治社會,天網恢恢,他就不信真的有這種完全不被發現、還被包裝成正義的完美犯罪。
沉默片刻后,賀黎筠又從書架上拿出了另一本檔案。檔案的封面已經泛黃,右上角的“青江市連環殺人案”幾個打印的黑色字跡也已褪成了淡灰色,邊角處滿是翻閱留下的皺痕,
“這是我父親生前調查的最后一個案子。官方記錄,兇手的作案時間是從2005年7月到2005年12月,短短五個月?!?
薛宓湊近了些,隨著檔案的翻開,映入眼簾的是里面整齊粘貼的現場照片。
八名年輕女性,年齡在十八到三十五歲之間,多為從事灰色職業的女性。她們被拋棄在城市的各個偏僻角落,脖頸上都纏繞著相似的勒痕,雙手被紅繩捆綁在身前,擺成虔誠的祈禱姿勢。
整齊得令人毛骨悚然。
除此之外,還混入了一名男性流浪漢。
那是一張拍攝于積雪橋洞下的照片?;ò缀拥牧骼死先蓑榭s在角落里,胡須上結著冰碴,脖頸處深紫色的勒痕在蒼老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但,與其他受害者不同的是,他的雙手并非用紅繩捆綁,而是普通的麻繩。而且時間上比第一名女性提早了半年,是2004年12月發生的。
“但在我父親留下的筆記里,他堅信這個系列案件的真實跨度遠不止于此。他認為,這位流浪漢才是整個系列案件中的第一個受害者。但由于性別、作案時間和作案手法的細微差異,當年專案組并沒有將他列入連環殺人案的受害者名單。
“是因為繩子不是紅色的?”
“嗯。但繩結的打法一模一樣。是漁夫結,收尾處會多繞兩圈。”
他說著,手指移向一張流浪漢的尸檢照片。照片里,老人粗糙的手指布滿凍瘡和裂口,而右手小指處赫然呈現一個整齊的斷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干脆利落地切斷。
“他死后,兇手特意取走了他的一節手指?!?
他翻過幾頁,指向那些女性受害者的照片:“而之后的每個女性受害者,都少了一件貼身物品——耳環、發卡,或是戒指。這說明兇手有強烈的收集癖,而初次作案對他來說意義特殊?!?
“所以我爸認為,兇手在初次作案時,取走的不是物品,而是死者身體的一部分。正因為是臨時起意的沖動殺人,兇手就地取材,用流浪漢自己捆鋪蓋的麻繩下了手?!?
“在這次沖動作案后,兇手嘗到了殺人的快感,之后就開始有預謀地作案,并特意準備了紅繩。至于紅繩的特殊意義……可能是某種儀式感,也可能是兇手個人的執念——比如象征束縛、獻祭,或者單純只是他隨手選中的標志性手法?!?
他頓了頓,輕輕地補充:“這個案子至今未破。所以我也曾想過,會不會是這個連環殺人魔,殺了我爸……但作案手法不同,我爸是被槍殺的,干脆利落,沒有那些儀式感的布置。
【作者有話說】
謝謝寶寶們,國慶節快樂,今天雙更!
第9章 調查
下午,賀黎筠帶著薛宓來到了賀臨川遇害的那個廢棄工廠。
生銹的鐵門半敞著,風呼呼吹過空蕩蕩的廠房,發出像人嗚嗚哭一樣的回響,只見當年賀臨川倒下的位置,只剩下了幾塊可疑的暗褐色污漬。
站在積滿灰塵的水泥地上,薛宓閉上眼睛感受。
沒有那種怨恨的氣,也沒有死人留下的念頭,連一點點血的味道都被時間給沖沒了。
“太久了?!彼犻_眼,腦袋搖了搖,“什么都感覺不出來?!?
賀黎筠失望地垂下眸,攥緊了手中的檔案袋。
接下來的一周,他們把七名女性被害的地方都跑遍了。
深夜無人的地下通道、郊外荒廢的公交站臺、老城區昏暗的后巷……
但始終,什么都沒有。
十五年的時光足以消磨太多東西。那些枉死的魂魄早已消散,連最最微弱的那種不甘心的想法都沒留下來。
“還剩下最后一個,青江大橋下的涵洞。”
烈日當空,蟬鳴聲嘶力竭地撕扯著悶熱的空氣,揭示著夏日的到來。